沈折枝这边的反应如此坦荡,也就是说,她有可能根本没意识到,裴玄对她做的这些事情意味著什么。
顾鹤洲回味了一下舌尖残留的味道,慢慢勾起唇角。
真是让人吃惊啊,裴玄。
可惜,被发现了呢。
…
沈折枝狠狠炫完了一整个大烧饼,心满意足。
她靠回椅背里,左手搁在扶手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。
地上跪著的男人终於是忍不住了,他抬起头,眯著眼睛试图辨认暗处坐著的那个人的面孔。
但那几盏油灯的位置实在刁钻,光全打在他自己脸上,对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看不清神情和五官。
不过,他方才听到顾鹤洲喊这个人世子……
难道是……沈折枝?!
就在这时,沈折枝突然开了口:“叫什么?”
“……周桓。”
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,像是被人扼过喉咙,气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哪儿的人?”
“汴州。”
“干什么营生?”
周桓垂著头没回答。
沈折枝也不催他,伸手从方桌上拿起一样东西,搁在掌心里翻了翻。
是一块铜质腰牌。
正面刻著一头独角獬豸,纹路精细,角上雕了一圈极细的祥云纹,底部铸了两个篆字:靖安。
靖安,是摄政王裴凛亲卫营的番號。
这个番號在京城没人不认得,裴凛手下的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,人数不多,满编不过三百人,但每一个都身手了得。
腰牌的制式,铜色,包括背面那道防偽用的暗刻编號,沈折枝在京城见过不下百次。
真的不能再真了。
她把腰牌往桌面上隨手一搁,“你是摄政王的人。”
周桓的肩膀绷了一下,但很快又鬆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反正腰牌都被搜出来了,再装不认识也没意思。
沈折枝见他还算老实,眉眼也舒展了些:“半月前,朝廷拨往江南的賑灾粮,走的是顾家的漕船,你持这块腰牌登了船,粮食隨后失踪。”
她把腰牌往地上一扔,獬豸面铸朝上,那只独角正好对著地上跪著的人。
“这事儿,你怎么说?”
周桓听出了沈折枝话中之意是来查案而非动用私刑,眼中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大人明鑑,賑灾粮被劫一事,与在下无关。”
“那是谁劫的?”
“……在下不知。”
沈折枝轻笑一声。
“你拿著摄政王府的腰牌上了漕船,前脚刚登船,后脚賑灾粮就没了踪影,你叫我如何信你?”
说罢,她將手从扶手上移开,双手交叠搭在膝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周桓后槽牙咬得死紧。
何止是她信不过?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!
那批粮草从京城出发,一路走漕运官道,过了多少驛站,经过多少关卡,转运了整整好几日,屁事儿没有。
偏偏……
偏偏就在他持腰牌登船之后,粮食就被人劫走了。
他简直比竇娥还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