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裴玄竟想往里安插人手?
还是监察御史加吏部的组合,一个紧盯帐本,一个稽查人事。
这不是明摆著要掀他的锅盖往里看吗?!
裴凛冷冷扫去,目光与裴玄相撞。
两道视线在金鑾殿的穹顶之下撞在一起,无声地较量了几个呼吸。
看著对方唇角的笑意,裴凛眼底愈发阴沉。
裴玄如今是越来越不將他放在眼里了,莫非是篤定了他再恼火,也师出无名,无法动用兵权直接踏破宫门?
天真。
他能从当年那般困境一步步走到今日,又岂会只有一手准备?
想到这里,裴凛移开视线,沉声应道:“陛下觉得有必要,那便设吧。”
日后再將那几颗钉子拔了便是。
小皇帝安插人的本事,终归快不过他拔除的速度。
只不过,沈折枝……
他实在费解。
山洞里那几日,她难得的温柔和不嘴贱,以及看著他赤裸上半身的目光,都说明了她对他有那种心思。
还有脑海中的那个声音,没完没了的通知他,沈折枝未来会与他日夜缠绵。
既然如此,为何她还要这般与他作对?
而且他之前在悬崖上的那句话,分明已经鬆了口,给她机会来他身边,她为何不接?
难不成……
她虽然在意自己,却信不过自己?
想到这里,裴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他琢磨著,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暗示清楚,让沈折枝以为她没有退路,所以才这样拼命为裴玄办事。
裴玄丝毫不知裴凛的脑子已开始神游天外,见他鬆了口,便点了点头,把手中纸张搁下。
这一局到此,看似两人各退一步,实则天子净赚。
底下的官员各怀心思,有人舒了口气,有人暗自盘算,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著往哪边靠一靠了。
沈折枝看著这君臣二人打完了太极,嘴角翘了翘。
好了,该她了。
她轻咳一声,拱手说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要稟。”
裴凛还在那里想著是不是对沈折枝的態度有问题,是不是该暗示的再清楚一些,听到这句话,脑袋猛地转了过来。
什么?!
还有第二关?!
“怎么,沈世子今日是打算把积攒了半年的摺子一口气交上来?”
沈折枝笑眯眯地应他:“哎呀殿下莫急啊,多听一件少听一件,又不耽误您回府用午膳。”
裴凛白了她一眼,没接她的茬。
“臣在前几个月休沐之时,曾途经青州,顺手查了几桩陈年旧帐。”
沈折枝说著,宽袖微动,竟又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了两份卷宗。
她將卷宗举在手中,脸上笑意愈发和善,“本想著理清脉络后再单独呈报陛下,但今日既已议及賑灾粮一事,不如藉此机会一併稟明。”
裴凛的右眼角猛抽了一下。
青州?
莫非她要说的是他的私兵?
可笑!那批人马早就……
“这第一桩,”沈折枝翻开卷宗首页,“青州知府方志远,在任数年收受贿赂,更是胆大包天,侵吞了朝廷拨付修缮官道的银两。”
“其中十七万两流入其私宅所控钱庄,另有四万两经由一家名为和丰號的商行转出,最终不知所踪。”
“帐目明细与银票存根,俱在此处,一应俱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