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江寄雪本打算趁机转身,顺著另一条小径离开。
堂堂左相,躲在假山后偷听旁人谈论春宫册子,终究不成体统。
可脚步未及挪动,余光却见沈折枝忽地动了。
她左右张望了一圈,確认四下无人,便將手伸进那宽大的竹青色袖兜里,掏摸了半天,拽出一团用素色锦帕包著的东西。
江寄雪脚步一滯。
只见她將锦帕摊於膝上,层层掀开,露出几块芝麻点点的枣泥酥与两方剔透如琥珀的马蹄糕。
观其形色,分明是前厅宴席上摆著的茶点。
江寄雪:“……”
靖北侯世子赴宴,不仅提前离席和人要春宫图,还顺手牵羊兜了一袖子糕点跑到假山后头偷吃?
想到这世间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,那双常年没什么情绪的凤眸,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。
这时,沈折枝捻起一块枣泥酥,咬了一大口。
酥皮簌簌往下掉,她赶紧用另一只手在下巴处接著,將接住的碎屑一股脑全塞进嘴里,腮帮子不停鼓动。
吃完一块,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嘆。
……荒谬。
吃个糕点而已,怎的就发出了这种声音?
江寄雪在心里给出一个评价,身形却未移分毫。
原因很简单,这画面太鲜活了。
朝堂上的沈折枝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鰍。
而此刻,这个蹲在平石上偷吃的沈折枝,却蓬髮著与森严京城格格不入的生野之气。
江寄雪就这么静静地看著。
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,捏著红梅的手指鬆了力道。
没过多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寂。
吕承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怀里鼓鼓囊囊的,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,一头扎进假山后。
“世、世子,拿来了。”
吕承业从怀里掏出两本封皮泛黄的册子,双手递过去,压低声音。
“就这两本绝版……看完千万记得还我!我那世交公子花了十两银子从黑市淘的。”
“嗯嗯行,到时我让侍卫趁你出府时偷偷塞给你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吕承业呆愣点头,又急急补充:“对了,还有……您叮嘱那丫鬟別瞧太久,这东西……伤身。”
沈折枝一把接过来,隨手擦了擦嘴角的芝麻:“知道了,你赶紧回前厅去,再耽搁下去,你母亲该出来寻人了。”
吕承业如蒙大赦,连声应著退开,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石径尽头。
確认他离开了之后,沈折枝立刻將两本册子放在平石上,盘起腿,一副准备干大事的架势。
江寄雪站在阴影中,眸光一沉。
他其实並不好奇那册子里画了什么,无非是些不堪入目的男女之事。
只是沈折枝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,倒让他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念头。
沈折枝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嘖。”
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嘆。
接著翻第二页。
“哎哟,没想到画的这么劲爆啊?这也太……”
第三页。
“这姿势……我去,这么厉害?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脑袋凑得更近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