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折枝撕开油纸,掰了半块点心递过去:“吃吗?桂花味儿的,我们府上厨子做的,乾净。”
周晴月愣了一下,伸手接过来:“多谢……”
“先別急著谢啊。”
沈折枝自己也掰了一块,塞进嘴里,“跟你说句实话,今日捞你出来,是要你帮我办件事。”
周晴月把点心捧在手里,小声道:“世子请说。”
“明日朝堂上,我想给长公主泼盆脏水,你得配合一下。”
此话一出,周晴月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。
给长公主泼脏水?
她若配合了,便是彻底將裴琼华得罪死了。
以对方的性子,日后若寻著机会报復,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,拿什么去挡?
这念头转了一圈,脸上难免就带出了几分犹豫。
沈折枝看她这副模样,也不催她,又掰了一小块点心塞嘴里。
桂花糕的香气在车厢里散开来,甜丝丝的。
“犹豫也正常,但你细想一番……你不帮我,她就放过你了?”
周晴月的指尖颤了颤。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裴琼华今日的那个眼神,以及她那句话,绝不是嚇唬人的。
“那……晴月若帮了世子,日后又当如何?”
周晴月的声音还有些发紧,可到底是把这句话问出来了。
沈折枝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对著周晴月笑了一下:“帮我办完这件事,我送你进內廷当女官,可好?”
周晴月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您说什么?”
沈折枝一脸认真地给她细细解释:“女官,有俸禄,有住处,逢年过节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“最要紧的是,进了內廷,你就是朝廷的人了,不是周家人,谁也动不了你。”
“我以未来靖北侯的名义起誓,说到做到。”
车厢外头,夜风吹著枯叶,沙沙作响。
破月在前头赶著车,时不时甩一下鞭子。
车里头安安静静的,周晴月低著头,攥著那半块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桂花糕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突然把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。
“世子要晴月做什么,晴月都听您的。”
……
翌日,卯时。
天还没大亮,侯府后院的灯先点上了。
沈折枝坐在妆檯前,拧开那只青瓷小瓶,指腹蘸了衰顏露,对著铜镜细细往脸上抹。
没过多久,血色退了个乾净,唇色转灰,眼窝底下浮出一圈青黑。
从一个精神抖擞的侯府世子变成刚从阎王殿退货回来的半死人,前后不到一炷香。
云落端著汤碗推门进屋,看见铜镜里那张脸,手一抖差点把碗砸了。
“您……”
“故意的,別大惊小怪的,”沈折枝对著镜子左右扭了扭脸,端详了好一会儿,“看著够惨吧?”
云落咽了口口水:“……去义庄认尸都不带挑的。”
“完美。”
沈折枝起身披上朝服,腰带故意往外鬆了两寸,让袍子空荡荡掛在身上。
云落赶紧把燉了一夜的人参鸡汤端到她跟前:“您好歹喝两口垫垫底,一会儿上朝站半天呢。”
沈折枝接过碗仰头灌了两口,烫得齜了下牙,把碗塞回云落手里。
“行了够了,我要去害人了。”
她又试著走了几步,三步一晃,五步扶墙,中间穿插两声乾咳,一声比一声虚。
破月靠在门框上看完全程,弱弱举了个手。
“世子,长公主可是摄政王的堂姐,您把人家堂姐给害了,摄政王会炸锅吧?”
“他炸他的锅,碍我什么事。”
“可世子您答应了人家,休沐那天去王府待一整日啊,到时候怎么过?”
沈折枝面无表情:“还能怎么过?”
“我略过,错过,借过,难过,爱过,忍过,滑过,晕过,熬过,睡过。”
“我闭门思过,得过且过,一笑而过,擦肩而过。”
“我大人不计小人过,雨昏青草湖边过,日长篱落无人过,黄鹤之飞尚不得过,沉舟侧畔千帆过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。”
破月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