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餐桌上。
陈光南的筷子夹著一颗干辣椒往嘴里送。
陈今安坐在对面,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。
看著她爸把那颗干辣椒嚼了两下,没有反应,然后又嚼了两下,咽下去了。
他平时吃辣是一点都受不了,今天连自己嚼的是干辣椒都没反应过来。
“爸,你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?”
陈今安放下筷子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陈光南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尖上还沾著的辣椒籽,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了什么。
立马咳嗽了两下,喝了半杯温水解辣。
这才舒服了一点。
接著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嘆了口气:“哎,没事。”
说完端起碗扒了两口白饭,嚼得很慢,眼睛盯著桌上那盘红烧带鱼,但那眼神明显不在带鱼上。
扒了半碗饭,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搁,起身走到客厅,往沙发上一坐。
隨手拿起茶几上那副老花镜在手里转著,镜腿都快被他转出火星子了。
陈今安从餐桌边转过身来,看著沙发上那个头髮全白,背脊微微佝僂的背影。
她妈走得早,她从小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。
她见过他在研究所的会议室里拍桌子,见过他在华晶的净化间外面一蹲就是一整夜。
见过他为了申请项目经费连续熬夜好几晚,也见过他因为汉芯事件气得摔了茶杯。
但她从来没见过,她爸在饭桌上把一颗干辣椒当菜嚼。
陈今安放下碗筷走到客厅,在陈光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“爸,到底什么事?”
陈光南把老花镜从鼻樑上摘下来,搁在茶几上,手指在镜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,????????????.??????超讚 】
他靠在沙发背上,肩膀往下塌了塌,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“前几天,孟哲来过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“带了个年轻人,说是他的老板。”
“孟哲?”
陈今安眼睛微微一亮,身子往前探了探,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和关切。
“你以前说的那个很看重的学生?去了研究所又出来的那个?”
“嗯,是他。”
陈光南点了下头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陈今安歪著头,目光探究地落在父亲脸上。
陈光南看著女儿,说:“让我去一家民企上班。”
“民企?”
陈今安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,眼睛瞪大了看著父亲。
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,又轻轻將声音压了下来。
她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消化这个让她有些发懵的消息。
陈今安知道老爷子这辈子,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研发晶片。
但她也知道,一个院士去民企。
这意味著他要把这辈子的学术声誉,全押在一家私人公司上。
押对了是锦上添花,押错了名誉扫地。
陈光南无奈的笑了下:
“对,是个搞晶片的民企。
老板是个煤老板的儿子,二十岁来岁。
把家里煤矿全卖了,套现几十个亿。
在深圳坪山圈了块地,要搞90纳米製程的手机soc。
孟哲现在是他们晶片研发部的头儿。
他们自己画的架构图我也看了,有模有样的,但是研究还是受阻。”
陈今安静静地看著父亲。
老爷子说这些的时候,语调很平,像是在转述一份技术报告。
但转完最后一句之后,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抿了一下。
那个微表情她自己也有,每次想要什么又觉得不该要的时候,就是这个表情。
“看样子您想去。”
陈光南没回答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偏过头看著墙上那张泛黄的中国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