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那颗新钉的红色图钉,在傍晚的光线里反著一点微光。
思绪万千。
他该不该去呢?
“爸。”
陈今安往沙发边上挪了挪,伸出手把老爷子搁在膝盖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握住。
“您这个年纪了,该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了。”
陈光南的手指微动,眼睛微红。
自己的人生价值吗?
“您这一辈子,为这个国家做了够多的事了。
汉芯出事之前,你给科技部写过多少封建议信,人家回你了吗?
国家有国家的难处,庙堂上要考虑的事太多,你要等一个系统性的机会,等到什么时候去?
现在机会自己找上门了。
不是国家给的,是一个煤老板的儿子,提著几十亿的现金衝进来的。
你要是觉得他靠谱,就別因为『民企』两个字把自己绊住。”
陈光南此时却笑了笑,像是自嘲:
“我一辈子的清誉都放在体制里了,现在去一家民企,別人怎么看我?”
“別人怎么看您重要吗?”
陈今安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,但马上又软下来。
她站起来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两步,然后停下来,看著自己的老父亲。
“九十年代你搞华晶8英寸线的时候,別人也说搞不出来。
后来搞出来了吗?
汉芯出事的时候,別人说你就是瞎掺和。
结果呢?
你写给科技部的那些建议信,现在每一份都还存在我的文件柜里。
爸,別人看你的眼光,从来就没对过。
凭什么这次要让別人的眼光替你决定?”
陈光南没有说话,想听听女儿的话。
“考虑一下自己。”
陈今安重新坐回沙发上,声音轻了很多。
她心疼自己的父亲。
都是为国家做贡献。
柳家咋住大別墅?他们住著老破小?
真的值得吗?
但这都是父亲的选择不是吗?
她也没办法替他父亲抉择人生。
可有些话,別在心里难受。
像是从卡在嗓子眼里,那种不吐不快的感觉。
陈今安还是忍耐不住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。
每个字都裹著这三十多年父女之间,从不说破的感情。
“您这一辈子,考虑国家,考虑单位,考虑学生,考虑我妈,考虑我。您从来没考虑过自己。”
陈光南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,眼皮微微颤动。
內心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。
而女儿话把这个缺口填平了。
一晃眼,他睁开眼,微红的眼眶显现。
笑著看著女儿。
点了点头:“好,为自己再奋斗一次。”
陈光南目光落在茶几果盘下,压著的那张名片上。
名片是苏诚走之前留下的,压在果盘下面好几天了。
他伸出手,把果盘轻轻挪开,將名片拿了起来。
名片设计得很简洁,白底黑字,正面印著“华创科技”四个字和一颗晶片的剪影,背面是苏诚的手机號码。
他拿起茶几旁边的座机,拨了那个號码。
电话响了一声。
对面接起来,声音年轻清亮:“您好,我是苏诚。”
“苏总,我是陈光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