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进了一家极其高级的高奢珠宝店。
店里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一样,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著璀璨的水晶吊灯,连空气里都漂浮著一股人民幣的味道。
几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。他们的目光在苏怀萱那件洗得发软的白色纯棉短t,以及我那身极其普通的休閒装上飞快地扫过。虽然有著极其良好的大牌职业素养,没有表现出任何实质性的轻视,但那种眼底深处微不可察的评估,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苏怀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,完全没有普通人进入高奢店的侷促。她挺直了那纤细柔韧的腰杆,带著那股子在老街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板娘气场,径直走到了最中央的展示柜檯前。
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在一排排闪瞎人眼的顶级珠宝上挑剔地扫过,最后,目光极其精准地停在了一条静静躺在天鹅绒上的项炼上。
那是一条白金材质的项炼,设计极其简约大气。吊坠是一颗水滴状的深邃蓝宝石,周围只镶嵌了一圈碎钻作为点缀。没有任何暴发户那种恨不得把所有金银財宝都掛在脖子上的土气,反而透著一股子清冷、孤傲的贵气。
和沈清秋那种久居上位、生人勿近的冰山气质,简直是绝配。
“这个,拿出来看看。”苏怀萱修长的手指隔著玻璃敲了敲,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店员立刻戴上雪白的丝绒手套,小心翼翼地把项炼取出来,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递了过来。
苏怀萱毫不客气地拿起项炼,对著头顶璀璨的灯光仔细看了看,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“不错,不张扬,镇得住场子。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自顾自地评价道,“適合她穿那种死板的高定职业装去开会的时候戴,能压一压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。”
说完,她转过头看向我,眼底带著询问:“你觉得呢?”
“你眼光好,萱姨挑的肯定是最合適的。”我顺势揽住她的腰,毫不吝嗇地肯定。
“多少钱?”苏怀萱转头看向店员,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女士您眼光真好,这款是我们品牌当季的限量版。”店员保持著完美的八颗牙微笑,极其礼貌地报出了一个数字,“售价十二万八千元。”
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,我明显感觉到被我揽在怀里的那个纤细腰肢,不受控制地剧烈僵硬了一下。
十二万八。
这个数字,绝对一脚狠狠踩爆了苏大老板娘那极度节俭的消费底线。我太清楚这笔钱对她意味著什么了,那是她在花店里没日没夜地剪花枝,手指头被玫瑰刺扎出无数个血洞,一捧花一捧花攒下来的血汗钱!
她深吸了一大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把项炼轻轻放回了托盘里。
我以为她要拉著我走人,甚至我已经做好了掏出我那张银行卡的准备。结果下一秒,她直接拉开那个乾瘪的旧帆布包拉链,从最夹层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。
那是我们萱予花房的对公帐户银行卡。
“包起来。”她死死咬著牙,像是在下达什么壮士断腕的指令,语气却极其乾脆利落,甚至连一丝磕巴都没打,“刷卡,全款。”
这下,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明显愣了一下。大概是真没料到,这个穿著打扮极其路人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的女人,买一条十几万的顶级珠宝,居然连价都不还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好……好的女士,您稍等!”店员回过神来,立刻双手恭敬地接过银行卡,转身一路小跑著去办理手续,生怕晚一秒这个大客户就跑了。
我站在一旁,低头看著苏怀萱。
她正死死盯著店员拿著卡离开的方向,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上,肉疼的表情根本就藏不住了,精致的眼角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。
“心疼了?”我倾身凑到她耳边,闻著她髮丝里淡淡的水蜜桃香,压低声音轻声调侃。
“废话!”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压低声音,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我的腰侧软肉上,“十二万八啊!老娘得起早贪黑包多少束花才能赚回来!这可是我们花店下半年的全部进货款!”
她一边疼得直吸冷气,一边在脑子里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:“等会儿去海鲜市场,那皮皮虾要是一斤敢要价超过三十块,老娘绝对掀了他的摊子!”
看著她这副为了给我妈买礼物一掷千金,却又要在菜钱上抠回来的鲜活模样,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,忍不住反手將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。
“其实我卡里有钱。”我轻声哄著她,“沈清秋之前给的那张黑卡我都还没动,这钱应该我来出。”
“少废话!”她猛地瞪了我一眼,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极其强硬的自尊和护短,“拿她自己给的钱,再去给她买礼物?那叫什么心意!这是我们一分一毛自己赚来的乾净钱,她拿著才踏实!”
这就是苏怀萱。哪怕面对沈清秋那种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,她骨子里的骄傲和不卑不亢也从未折损半分。她是在用这种极其昂贵且笨拙的方式,替我这个儿子,去全了一份迟到了十八年的孝心。
结完帐,店员极其恭敬地双手把包装精美的购物袋递了过来。
苏怀萱接过袋子,立刻像护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抱在怀里,生怕磕了碰了蹭掉一点漆皮。
出了恒隆广场这种纸醉金迷的销金窟,我们开车直奔城南海鲜批发市场。
这里的环境和刚才的高奢商场简直是天壤之別。满地都是泛著黑色油光的泥水积水,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刺鼻的鱼腥味,四周全是震耳欲聋的討价还价声。
但这,才是苏怀萱真正如鱼得水的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