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“嘟嘟”地响了足足有一分多钟,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掛断的时候,终於被接了起来。
听筒里立刻传来了沈曼那带著极度烦躁、沙哑且慵懒的声音:“苏予乐,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有病啊?大清早的连环夺命call扰人清梦!老娘昨晚在酒吧蹦迪蹦到凌晨三点才卸妆睡觉!有屁快放,要是没急事,我马上开著我的718去把你家花店给撞平了!”
“今天是我妈沈清秋的生日。”我没理会她的起床气,直截了当地扔下一颗炸弹。
电话那头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。大概过了足足三秒钟,听筒里猛地传来一阵东西摔落的巨响和被子剧烈翻动的窸窣声。
“臥槽!”沈曼这位向来自詡优雅的阔太太,直接字正腔圆地爆了句国骂,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,“我滴个老天爷,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个一乾二净!沈清秋最近天天泡在集团里,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,估计她自己都把生日这茬给忘到九霄云外了!”
她顿了顿,语气立刻变得正经起来:“说吧,你小子这么早找我,想让我干嘛?”
“萱姨说,今天我们要在家给她准备一个大惊喜。”我把苏怀萱那套“亲自下厨做家常菜”的计划,原原本本地给沈曼复述了一遍。
“行啊!还是苏老板有觉悟!”沈曼一听,语气里残存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,兴奋得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姑娘,这种充满烟火气又感人的剧本简直太对她胃口了,“这事儿交给我!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,待会儿就杀去沈氏集团的总裁办,死皮赖脸也把她稳在公司。等下午一下班,我就想个藉口,直接把她绑上车,骗到你们大平层去!”
沈曼拍著胸脯保证完,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狐疑和调侃:“对了,过生日得有重头戏啊,礼物你们买好了没有?”
“还没,等会儿我跟萱姨就出门去商场挑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“千万记得,买贵点!越贵越好!”沈曼在电话那头千叮嚀万嘱咐,仿佛生怕我们搞砸了,“清秋那女人,平时穿的用的,哪件不是顶级的限量版高奢?你可得盯著点苏怀萱那个视財如命的铁公鸡,千万別让她在这种关键时刻抠门犯轴!她今天要是敢去夜市上淘个百八十块的地摊货送给婆婆,老娘绝对亲自杀过去跟她翻脸!”
“知道了,我会看著她的。”我忍著笑掛断了电话。
穿好衣服走出臥室,我看到苏怀萱正站在宽敞明亮的厨房中岛台前,手里拿著一支笔,神情极其专注地在一张便签纸上写著菜单。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罗列了一长串的食材。
“电话打完了?那女魔头怎么说?”她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抬地问道。
“搞定了,她负责把人骗过来。”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菜单,“怎么买这么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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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可不!”她指著纸上的字,一本正经地开始给我报菜名,“今天主菜必须得是松鼠鱖鱼,这道菜看著喜庆有排面。再来个龙井清炒虾仁。我专门查过了,沈清秋常年熬夜加班,肠胃肯定不好,绝对不能吃太油腻辛辣的东西。还得去买上好的黑猪肋排,配著铁棍山药燉个温补的排骨汤给她暖暖胃。”
说到这里,她极其利落地把那张写满爱意的纸条折好,塞进那个背了好几年的旧帆布包里,顺手抓起了玄关处那把星愿电车的车钥匙。
“走吧!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是要上战场的女將军一样斗志昂扬,“时间紧任务重。我们先去一趟市中心的恒隆广场把生日礼物搞定,然后再去城南的海鲜批发市场抢最新鲜的活鱼!”
半个小时后,我开著那辆底盘还沾著物流园泥巴、带著岁月沧桑的破旧星愿麵包车,在一眾保安诧异的目光中,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市中心恒隆广场那灯火辉煌的地下车库。
在我们左右两边的车位上,停著的清一色都是奔驰、迈巴赫和保时捷。我们这辆连漆皮都有些掉色的小破车夹在中间,简直就像是一只误入了天鹅群的土鸭子,格格不入到了极点。
恒隆广场这种地方,放在以前,我们是绝对不会踏足的。这里是江海市真正的销金窟,里面的东西贵得令人咋舌,橱窗里隨便掛著的一件不起眼的真丝衬衫,標价都足以抵得上萱予花房大半个月的纯利润。
大清早,商场刚开门营业不久,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,只有冷气开得极足,冻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直起鸡皮疙瘩。
苏怀萱紧紧地挽著我的胳膊,踩著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,走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。她的目光在那些装修得极尽奢华、闪烁著刺眼logo的国际一线大牌店铺门面上一一扫过。
“买什么好呢?她那种女富婆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”苏怀萱的眉头死死地皱成了一个川字。这对於一向习惯了在菜市场跟大妈为了几毛钱砍价、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的苏老板来说,简直是一个比解高数题还要命的终极难题。
我看著她那副一边纠结一边肉疼的表情,忍不住火上浇油,把刚才电话里沈曼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:“沈曼特意叮嘱了,说让你这个铁公鸡今天千万別抠门。要是敢送便宜货,她就要跟你绝交。”
“放她的狗臭屁!”苏怀萱一听,立刻不甘示弱地冷笑了一声,满脸的嫌弃,“那女人就是典型的资本家作风,钱多烧的慌!礼物这东西,看重的是情分和心意,哪能光用钱来衡量?”
说到这里,她停下了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家闪烁著耀眼光芒的高奢珠宝店。
她咬了咬下唇,伸手摸了摸自己掛在身前那个乾瘪的帆布包,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割肉般的痛楚。但最终,那股子心疼还是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固执的情感给压了下去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狠狠地咬了咬牙,像是在下什么破釜沉舟的重大决定,“这次確实不能买太寒酸的东西。这可是我第一次名正言顺地正式给她送礼,就算是砸锅卖铁大出血,老娘也绝不能让她在沈曼那个死妖精面前跌了份!”
名正言顺这几个字,被她咬得极重,虽然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心疼,但那张明艷的脸上,却悄然爬上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娇俏而自豪的红晕。
看著她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护短模样,我忍不住反手握紧了她的手。有妻如此,夫復何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