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树湾承载著歷史的重任,更像西北文化的摇篮,將所有的人文重重地记载在那厚重的土地之中,焕发著热情而倔强的色彩。春种秋收,土地把自己最富有的成果都交给了杏树湾的人。土地用最大的情怀哺育了三百多口杏树湾的子民。
秋收后,人们翻犁了土地,大地便静默了。杏树湾的人都习惯存下全家人够吃两年的粮食,这是先民们遗留下来的古训,一旦灾荒来临,黄金也不如粮食。整个杏树湾的人从此再没有飢饿的顏色。经济作物多少都能换点钱,如果无病无灾无难,也会顺利度过一年。
苏文玉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经营好他在青云镇农贸市场的店铺,那是他的经济命脉。在那里他会获得比別人更多的金钱。
更老五的父亲亦步亦趋,除非颳风下雨,否则不会放弃去青云镇摆摊的机会。因为他明白苏文玉比他有钱。
王大虎和吴恩贵从来没有放弃过小规模的养殖。羊牛猪鸡的价格始终比粮食的价格贵一点。
苏晚涛小两口一直在梁家墩梁先生的大队卫生室上班,属於农村的文化人,因为治病救人的职业高尚,因此也受人尊重。苏晚涛通过跟从段先生的系统学习,现在又在梁先生这里进行实践训练,对中医的博大精深已经有所领悟。
林之剑坚守岗位,认真学习心理学教育学等等师范类的专业知识,准备有机会参加考试。
林清然林瀚然和更老五常常被別人请去做木匠活,他们也体验到了“饥荒年饿不死手艺人”的来龙去脉。
林之砚的堂哥老大哥也早已结婚,媳妇就在出產石头的山区,平时他没有在,人在深山里,云深不知处。
林之砚的堂哥三哥还在农贸市场布料区一家裁缝铺做衣服。他当然会为自己做一身得体又时髦的衣服。
为中跟著他二叔走家串巷,但凡有盖房子的,便一做就是一两个月。吃得好,又长期劳作,他的身体更结实了。很多时候二叔也会发给他一些工钱,为中就去做一些新衣服穿。但是他的內心总是空落落的,有些寂寞。他想还在读书的伙伴们,听著学校的读书声,或者老远看见林之砚苏晚禾在杏树林里背书的影子,他就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远远地迴避著他们。他暗暗地后悔自己輟学,可是內心里又剧烈地挣扎——读书太难了!
杏树湾被杏树湾的子民们热情地热爱著,没有人埋怨它,因为它从不吝嗇自己的所有。只有林之砚和苏晚禾认识到它的不足之处:可耕土地较少,资源贫乏,可持续发展的前景不宽广……虽然如此,包括林苏在內没有人嫌弃它!
了解了杏树湾的情况之后,我们用广阔的视角看一下:
霜降过后,杏树湾的田埂上结了层薄霜,踩上去咯吱响。更老五的父亲裹著一条旧的蓝布棉袄,蹲在青云镇农贸市场的角落,面前摆著十几把新扎的笤帚,竹枝在寒风里抖得厉害。斜对过的苏文玉店铺却敞著门,暖黄的灯光映著货架上的花布和搪瓷缸,他正给挑肥皂的妇人算帐,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,眼角余光扫过老木匠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喊他进来暖和。
王大虎家的猪圈里添了两头小猪仔,吴恩贵蹲在牛棚边搓草绳,两人隔著半条巷子搭话。“听说了没?梁家墩的梁先生要带苏晚涛去县里培训。”吴恩贵手里的草绳打了个结,“这小子將来怕是要坐堂开诊所。”王大虎往食槽里倒泔水,哼哧笑:“咱养咱的牲口,人家念人家的书,各有各的活法。”话虽如此,往食槽里添的玉米面却比往常多了两勺。
林之剑在马家槽小学的办公室里抄教案,窗台上摆著半瓶墨水,笔尖划过纸页时,总想起林之砚送他的那本《教育学概论》——书脊都磨白了,里头夹著片杏叶。他抬头望向操场,几个孩子正追著滚铁环,笑声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,像极了当年他和弟弟们在杏树下打闹的光景。
为中扛著工具从盖房的工地回来,路过杏树林时脚步慢了。林之砚和苏晚禾正坐在木凳子上对题,风掀起他们的书页,露出密密麻麻的批註。他赶紧缩到树后,手心里的茧蹭著粗布袖口。前几日去镇上买胰子,碰见三哥在裁缝铺门口量尺寸,新做的夹克衫领口挺括,三哥拍著他的肩膀说:“等你攒够钱,也给你做一件。”可他摸著兜里二叔给的工钱,忽然觉得不如林之砚课本上的字跡让人踏实。
暮色漫进村子时,林清然背著工具箱往家走,工具箱上沾著新漆的味道。路过祠堂,见林之砚正帮苏晚禾拂去裤脚的尘土,两人手里都攥著习题册,影子在夕阳里挨得很近。他想起早上给镇上中学做的新课桌,特意在抽屉底板刻了小小的杏花——等这俩孩子考上大学,说不定能用上呢。
炊烟从各家烟囱里钻出来,混著柴火的焦香。林之砚抬头望见自家屋顶的烟,拉了苏晚禾一把:“走,我妈今天蒸了玉米面疙瘩。”两人並肩往回去的路上走,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发亮,像一条藏在黄土里的线,一头拴著眼前的炊烟,一头牵著看不见的远方。
林母和苏母都对这两个孩子格外重视,也许是都是家里的老小的原因,也许因为其他孩子们都大了的缘故,或者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没有分开过的原因,或者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与別的孩子不同的缘故,总之两个家庭的父母以及所有的哥哥姐姐们都对他们两个疼爱有加。虽然是两个孩子分属两个家庭,但是所有人都把另一个当做自己家的孩子一样……
高三了,两个母亲更是对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操心得很。林母和苏母在白天经常一起,两个女人一起说孩子们的事。林母说:“每天晚上,赞赞的灯都一直到十二点了还没有灭,就怕把孩子们熬坏了!”
苏母应和道:“就是,就是,燕燕也一样。其实每天晚上她的灯不灭,我就没有睡著过。”顿了一会,苏母又说:“赞赞的肠胃不好,你操心著不要让吃凉的东西!”
林母幽幽地说:“但愿娃们都有个好前途!起早贪黑的,这么辛苦!读书真的不容易啊!赞赞这孩子心重,小时候晚上我干活辛苦,他那么小的年龄,就一直陪著身边,说:『妈,你累了,休息吧!』那么小他就知道心疼人的!”说著,林母眼睛就湿润了,苏母一见情景,眼睛也湿润了。
林母接著说:“这两个娃从小玩到大,好得分不开。还记得淌洪水的那年,我们抢收打麦场的麦子回家那么迟了,两个孩子换了乾衣服竟搂抱著睡著了。那年赞赞淋雨住院不省人事,你没有见见你的燕燕,唉!哭得稀里哗啦的,看著就让人心疼!”
苏母若有所思地说:“她婶子,你说这两个娃莫不是天生就有什么缘故吧?我们一直看著长大,现在都十八了,他们还是好的像一个人一样,也根本不怕別人说什么!我也寻思著莫不是天生就有什么缘故哩!”
林母幽幽地说:“但愿菩萨保佑,两个娃將来顺风顺雨!”
苏母也合上双手嘴里咕叨咕叨念阿弥陀佛。
两个女人正聊得欢,林母忽然说:“吆,就晌午了,赶紧给娃们做饭走呀!”说著就要往外走。
苏母赶紧挡住了:“她婶子,你快別麻烦了,晌午又再没人,你快来就这些叫娃们吃算了。”苏母再三留住了。两个女人便共同搭手,苏母一边手不停,一边说著话:“娃们都爱吃酸菜粉条肉,再擀上些二面,吃干拌。”
於是林母擀麵,苏母炒菜,还剥了蒜捣成蒜泥。刚做好,锅里的水也滚了,燕燕就进了院子,喊著:“妈,我回来了!”苏母赶紧出门说:“你去叫赞赞,到我们家吃饭来,你林婶也在。”
燕燕一听,立刻高兴起来:“啊!我去叫。”便一溜烟跑了。不一会,两个孩子就高高兴兴地进了门。两个女人看著孩子,脸上都洋溢著慈爱的笑。两个孩子看著两个母亲这么慈爱,心里也纳闷:今天这是怎么了?不过孩子心里却像喝了蜜汁一样甜。
看著两个孩子吃完饭,两个母亲才自己吃,都说:“你们赶紧休息一会去,下午还要上学哩!”
赞赞回家休息去,燕燕送出院门,站在院门口,看著赞赞的背影拐过墙角,才转身往回走。刚到屋檐下,就见母亲正对著林婶笑:“你看这俩,打小就亲。”林婶擦著碗沿接话:“可不是,刚才燕燕扒拉饭时,总往赞赞碗里夹肉,自己倒没吃几块。”
燕燕耳尖发烫,假装没听见,蹲下去收拾柴火。灶膛里的火星噼啪跳,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。忽然听见林婶说:“下午让赞赞把那件新做的夹袄穿上,霜降了,风硬。”母亲应著:“我给燕燕也找件厚毛衣,別冻著。”
阳光透过窗欞落在锅台上,刚才喝了麵汤的粗瓷碗里还冒著热气,像极了两个孩子心里藏不住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