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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横远市之行

第二天早上,很多孩子准备回家,这时候,孙完虎说:“我有个建议,我们去横远市玩玩好不好?我还从来没有去过,再说,横远市离县城只有六十公里,完了之后我们直接从横远市回青云镇,怎么样?”

尕儿说:“我不想去了,我妈还得让我回去干活哩!”

乔氏三姐妹一致同意:“好来,我们去。”

苏晚禾转身问林之砚:“你说去不去?反正我也没有去过。”

林之砚考虑了一会,转而盯著苏晚禾的眼睛:“我也没有去过,如果你想去,我们就走。”

苏晚禾说:“你去我就去,你不去我也不去。”

“那就去看看吧!”林之砚考虑了一下说道。他想反正以后得闯天下,不如早早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咋回事。看看城里的风光如何,看看城里的人物风貌,也看看城乡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差別。

结果,林之砚苏晚禾孙完虎,还有乔氏三姐妹共六个人坐上了去横远市的汽车。

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横远市汽车站。孩子们下了车,发现车站是一个大院子,里面停著很多班车,其中一辆就是横远至青云镇的。出了汽车站,对面几座高楼,大约十一层。走了不多远就到了南城门广场,后面就是南城门,一座古老的建筑,城门已经改成了车道,来往的车辆穿梭著。城门两侧是人行通道,孩子们穿过去,一直往下走,下面就是大十字。大十字西面是一个广场,里面人很多,都在三三两两的閒转。

大十字的红绿灯闪得人眼晕,乔红儿盯著来往的自行车流直咋舌:“咱村的牛车要是搁这儿,怕是得堵成疙瘩。”话音刚落,一辆绿色公交车“哐当”停在站台,车门打开时,涌下来的人差点把乔黑儿挤个趔趄。

林之砚赶紧把苏晚禾往身边拉了拉,指著路边的橱窗:“你看那玻璃柜里的衣服,比三哥裁缝铺的花布亮堂多了。”苏晚禾凑近看,模特身上的连衣裙镶著细闪闪的边,像把撕碎的星星撒在了布上,她悄悄拽了拽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。林之砚发现苏晚禾一直关注来来往往的那些姑娘女人们看,重点看她们的穿衣打扮,有些女人们穿的短裙很短,露出大半截腿,光溜溜的,白花花的,她就有些害羞了。还有的女人们赤脚穿个高跟鞋,甚至穿个凉拖就在街上走。还有的女人们穿著低胸衣,脖颈露出那么多,她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。还有的女人们穿紧身裤,整个腿和臀部的形状都出来了……她心里暗暗想:“这城里的女人们穿衣好像这么隨便,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!”

孙完虎被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吸住了脚,水柱在阳光下画出彩虹,几个小孩光著脚在池边追跑,笑声脆得像玻璃珠子。“这水咋能往上喷?”他蹲在池边研究,手指刚要碰到水面,就被管理员大爷笑著喝止:“娃娃,看別摸,当心著凉。”

乔霞儿在报刊亭前挪不动步,花花绿绿的杂誌封面印著她只在年画里见过的明星。“这书比咱课本厚多了,”她小声说,“字里行间还夹著彩图。”林之砚凑过去看,一本杂誌的封面上印著大学校园,林荫道上的学生背著书包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,和杏树林的光景有几分像,又好像完全不同。

走到百货大楼门口,苏晚禾忽然停住脚。玻璃旋转门转得飞快,穿西装的男人、拎皮包的女人进进出出,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响得像敲梆子。“这门不用推?”她仰著头看,眼里映著门里的光。林之砚刚要说话,乔红儿已经拉著乔黑儿钻了进去,两人转了半圈出来,笑得直不起腰:“跟坐磨盘似的!”

日头偏西时,六个人坐在广场的石凳上,啃著刚买的麵包。孙完虎抹了把嘴:“城里的楼真高,站在底下看,天好像都窄了点。”苏晚禾望著远处的烟囱,忽然说:“可我还是觉得,咱村的星星亮。”林之砚侧头看她,她的睫毛上沾著点夕阳的金粉,和在杏树林里背书时一模一样。

乔红儿把啃剩的麵包纸叠成小方块,指著百货大楼顶层的霓虹灯:“听说这灯到了晚上会变顏色,比咱村过年掛的红灯笼花哨。”乔黑儿跟著点头,手里还捏著从报刊亭买的明星照片,边角被指腹蹭得发皱。

林之砚掏出兜里的零钱数了数,够买回程车票。“得赶末班车,”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不然今晚就得在车站蹲一宿。”苏晚禾跟著站起来,脚腕被新鞋磨得有点红,她悄悄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,被他察觉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麵包袋:“我帮你拿著。”

路过南城门时,乔霞儿忽然指著城墙砖上的刻痕:“这字比咱教室黑板上的还深,是哪年刻的?”没人能答上来,只有风穿过城门洞,带著点远处饭馆的油烟味,混著他们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
汽车站的喇叭开始喊末班车检票,孙完虎拎著给弟弟买的塑料手枪跑在最前,乔氏三姐妹跟在后面说笑。林之砚和苏晚禾走在最后,望著渐渐沉下去的太阳,她忽然说:“城里是热闹,可走在街上,总觉得脚底下不实在。”他嗯了一声,看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:“回村就踏实了。”

末班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,六个人挤在后排座,乔红儿和乔黑儿靠在一起打盹,头歪在对方肩上。孙完虎摆弄著那把塑料手枪,枪身被路灯照得发亮,他忽然凑到林之砚耳边:“你说城里人为啥总急急忙忙的?走路带风,说话像打机关枪。”

林之砚还没来得及答,苏晚禾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,指著窗外掠过的路灯:“你看,城里的灯太亮了,把星星都遮没了。咱村夜里抬头,能数出北斗七星和三星高照呢。”

车过收费站时,栏杆抬起又落下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乔霞儿被惊醒,揉著眼睛往外看:“这栏杆跟咱村口的木柵栏一个理,就是长得洋气点。”

林之砚笑了笑,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薄荷糖,分给每个人:“尝尝?城里的糖,凉丝丝的。”苏晚禾含著糖,舌尖泛起清凉,忽然想起出发前她买的煮鸡蛋,用手帕包著,现在还温乎著。她悄悄拿出来,塞给林之砚:“给,鸡蛋比麵包顶饿。”

他接过去,蛋壳在手里轻轻磕开,香气混著薄荷糖的凉味飘散开。孙完虎吸了吸鼻子:“还是咱村的鸡蛋香。”

车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,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影。苏晚禾靠在椅背上,看著林之砚手里剥到一半的鸡蛋,忽然觉得,刚才在城里看到的那些花哨光景,都不如此刻身边人的体温实在。

“快到了。”林之砚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抬头,看见远处青云镇的轮廓里,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,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,暖融融的。

林之砚一直在想:今天就在街面上看了看这个公元前106年就建制的横远郡,应该有很多古蹟,只是没有找到而已,等以后有机会了好好看看。

苏晚禾的心里一直琢磨著城里女人们的穿衣打扮,除了开放露得多一点,也没有什么。如果乔氏三姐妹穿上好的衣服,谁都比那些城里女人更好看,更有气质!其实她不知道所有男生们都一直认为她才是最漂亮的那个女生!天生丽质!

车到青云镇,几个人踩著刚下过雨的土路往村里走。路过邸家庄路口时,乔氏三姐妹的父母们已经举著马灯在村口的老榆树下等了。“红儿,黑儿,霞儿,快过来!”她们的父母们挥著手喊,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。

乔红儿把剩下的薄荷糖塞给苏晚禾,又冲林之砚摆摆手:“回去跟婶子说,城里的冰棍没有咱村的井水甜!”乔霞儿还在念叨南城门的刻痕:“等成绩出来,咱再约著去问林先生!”乔黑儿拽著姐姐的胳膊往家跑,孙完虎塑料手枪的光在黑暗里晃出几道亮线。

剩下林之砚、苏晚禾和孙完虎,三个人的影子被后面马灯拉得老长,踩在泥泞的土路上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。“你说喷水池的水泵,咱村的磨盘能带动不?”孙完虎还在琢磨白天的新鲜事,手里的塑料手枪被泥水溅得发乌。

林之砚笑:“等你先学会修水泵再说。”苏晚禾跟著点头,晚风掀起她的衣角,带著田埂上的青草味:“我倒觉得,不如把咱村的井淘深点,夏天打水更凉。”

快到杏树湾村口,就见林母和苏母站在老槐树下,马灯的光晕在她们脚边晃。“可算回来了!”林母接过林之砚的包,摸了摸里面的麵包袋,“硬邦邦的,哪有家里的玉米饼子顶饿?”苏母也拉著苏晚禾的手往家走,掌心的温度焐热了她冰凉的指尖:“锅里留著红薯粥,快去盛一碗。”

孙完虎的爹娘也迎了出来,他举著塑料手枪冲弟弟喊:“看我给你带啥了!”院子里很快响起孩子的欢笑声。林之砚帮著娘添柴,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他的脸。苏晚禾回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看著火苗舔著锅底,忽然觉得,城里再亮的灯,也不如这灶火暖人。

临进门时,苏晚禾回头望了望,邸家庄的方向已经没了灯火,只有杏树湾的星星,在天上铺了满满一层,亮得能照见脚下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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