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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高考

第二天早上,林之砚起得早,洗漱完了之后,他去叫醒了苏晚禾尕儿乔氏三姐妹。大家都洗漱完了,一起出去早餐店吃了稀饭馒头。

这天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,万里无云。正是七月的时候,南方梅雨时节,而北方让人神清气爽。林之砚提醒大家:“轻轻鬆鬆,不要有任何压力,大不了考不好,没有什么可怕的。今天开始直到考试结束,我们不再说高考的事。每天只说让人开心的话。”苏晚禾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睛望著林之砚的眼睛。临进考场时,林之砚递给苏晚禾一只橡皮,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一个“禾”字,说:“写错了可以改!”苏晚禾笑意盈盈地接过去。

第一堂语文,苏晚禾看到作文题《最熟悉的地方》”,要求不能写真实的人名地名。她笔尖悬了许久,最终写下“杏树林的石板凳”,把人名地名都化作了其他的如李华这样的通用名。她用包含深情的笔触,写下了一对青年学生从小到大的深厚情谊,他们共同努力,共同玩耍,共同树立理想,以及家乡人们的淳朴,虽然艰苦,但是人们互帮互助,她盛讚了杏树林的家乡和人,盛讚了纯洁无邪的男女友谊……写好作文,苏晚禾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。还有十分钟,她便交卷了。

当她出去时,林之砚已经在一中的大门口等著了。她高高兴兴地迎向他:“你这么早就出来了!”

林之砚说:“答完题检查了三遍,觉得没问题就交卷了。他们说农贸市场东门口有个小饭馆,味道不错,就像家里的一样,我们过去尝尝?”

“好的,吃完饭得休息一下,下午考的数学。”苏晚禾应和著,两个人便走了。两人並肩往农贸市场走,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,偶尔交叠在一起。苏晚禾攥著兜里的橡皮,指尖反覆摩挲那个“禾”字,忽然问:“你作文写了啥?”

林之砚踢著路边的小石子,声音轻快:“写了村口的老槐树,说它看著一代代人走出去,又盼著他们回来。”他侧头看她,“你呢?是不是写了杏树林?”

苏晚禾抿著嘴笑,没直接答,只说:“写了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。”

农贸市场东门口的饭馆果然小,就四张桌子,老板娘繫著蓝布围裙,正蹲在门口择豆角。见他俩进来,直起腰笑:“学生娃?来碗揪面片?我这辣子香得很。”

要了两碗面片,苏晚禾特意嘱咐“少放辣子”,她知道林之砚的胃不好,太辣他受不了。等面时,苏晚禾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,是临走时母亲塞的,用手帕包著,还带著点体温。她把苹果分成两半,递一半给林之砚:“我娘说,考试吃苹果,平平安安。”

面片端上来时冒著热气,汤里飘著翠绿的葱花。林之砚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:“我不爱吃蛋黄。”苏晚禾也不推,默默把蛋白分给他一半。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,两人小口吃麵,谁都没提考试,只说哪家的醋够酸,哪家的馒头喧软,像寻常日子里任何一个放学后的中午。

吃完面往回走,林之砚忽然说:“刚才看见孙完虎从考场出来,跟乔黑儿比划著名什么,瞧著挺高兴。”苏晚禾点点头:“尕儿肯定也答得顺,她昨天还说,梦见自己数学考了满分。”

风穿过街角的白杨树,叶子沙沙响,像在替他们数著剩下的时间。

第一天考试顺利结束了,孩子们身上的负担也减轻了许多。吃过晚饭后,太阳离西边那座山还老远。正好碰见了田国河、姜玉梅、孙万兰、李河民他们。大家都闭口不提考试的话。孙完虎大声也气地说:“时候还早呢,我们去东边那条河边上走一走,走乏了回来睡得踏实!”大家一致同意,於是八九个高考学子便一路说说笑笑向河边走。

河边的风带著水汽,吹得人心里敞亮。田国河捡了块扁平的石头,侧身甩臂,石头贴著水面跳了三下才沉下去,引得姜玉梅拍手:“再来一个!”孙完虎不服气,也摸出块石头,结果刚出手就“咚”地砸进水里,溅了尕儿一裤脚的水花,逗得眾人笑作一团。

苏晚禾和林之砚走在最后,脚下的鹅卵石硌得人脚心发痒。她踢著岸边的细沙,忽然说:“你看那片芦苇,像不像咱村地头的茅草丛?”林之砚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夕阳把芦苇染成金红色,风一吹,果然像极了老家田埂上的景象。

“等考完了,”他忽然开口,“咱回村摘酸枣去,去年那棵老酸枣树结得可稠了。”苏晚禾笑著点头,脚尖踢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远处孙万兰正追著李河民打,因为他偷偷揪了她的马尾辫,笑声顺著河风飘过来,把考试的紧张劲儿吹散了大半。

第二天下午考地理的时候出了点状况,学生们提前半小时进了考场,乔红儿突然晕倒了,幸亏林之砚及时发现,一个箭步衝过去扶住了她,才没有摔倒在地。林之砚赶紧背起她就往设在二楼的校医室跑,另两个同学扶著。路过苏晚禾的考场,恰巧被她看见了,她看著林之砚背著乔红儿急急忙忙的走过去了,心里一惊,也便追了出去。医生仔细检查过后,说无大碍,就是女生特殊时期有点贫血,给了些药,喝了一杯开水,渐渐缓过来了。

红儿眼里有光,诚恳地对林之砚说:“谢谢!”林之砚摆了摆手。苏晚禾和林之砚扶著红儿上了四楼考场。苏晚禾想起刚刚林之砚背著红儿的样子,心里有那么点不舒服,虽然她明白这种情况下是情理之中的事,但是她赶不走內心的那么一点点应该是嫉妒。因为只有小时候林之砚经常背自己,长大了就再也没有背过。而今天他居然背了乔红儿!再加上夏天本来都穿得少,他们几乎是亲密接触了!

回到考场,监考老师刚刚发完了试卷。

地理考试结束,乔红儿脸色还有点白,拉著苏晚禾的手反覆说:“真是嚇坏了,多亏了林之砚。”苏晚禾勉强笑了笑,没接话。

晚饭时,大家围在招待所的小桌旁,乔霞儿和乔黑儿正给红儿夹菜,说著“多吃点补补”。苏晚禾扒拉著碗里的米饭,筷子戳著米粒转圈圈,半天没吃下一口。林之砚看她不对劲,轻声问:“不舒服?”她摇摇头,把碗往跟前挪了挪。

散了席,几个人在走廊里透气,乔红儿被姐妹俩拉著去买水果,孙完虎他们凑在一起说笑话。苏晚禾靠在栏杆上,望著远处的路灯发呆。林之砚走过来,递给她块糖:“刚才红儿说,明天想请大家吃冰棍,谢咱帮忙。”

苏晚禾剥著糖纸,忽然闷闷地说:“乔红儿……身材真好,也越来越漂亮了。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林之砚愣了愣,看她垂著眼帘,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影子,忽然明白过来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他刚要开口,苏晚禾却转身往房间走:“天晚了,回去睡吧。”

林之砚看著她的背影,手里的糖纸被捏出褶皱,风里好像飘著她没说出口的话,甜丝丝的,又带著点酸。

第三天最后一堂政治考试终於结束了,孩子们好像掀掉了所有背负在身上的东西,一下子轻鬆了许多!这时候,大家才不约而同地谈论起所有科目的考试来了。一时之间兴致勃勃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。

“我最后一道论述题差点没写完!”孙完虎一拍大腿,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,“就差两行!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我手都在抖。”

乔黑儿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知足吧,我选择题最后两个都是蒙的。”乔霞儿跟著笑:“我看见你闭著眼睛点的答题卡,跟求神拜佛似的。”

苏晚禾靠在墙上听著,手里还捏著那张写著“禾”字的橡皮。林之砚站在她身边,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:“政治大题,你是不是又把『生產力』写成『生產关係』了?”

苏晚禾瞪他一眼:“才没有!”嘴上反驳著,心里却鬆了口气——他记得她总在这两个词上出错。

“我觉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眼熟,”李河民推了推眼镜,“好像模擬卷上见过类似的题型。”孙万兰立刻接话:“那你做出来了?快说说思路!”几个人凑成一团,爭著回忆题目细节,时而懊恼拍腿,时而拍手叫好,把憋了三天的话全倒了出来。

乔红儿气色好了许多,手里拎著刚买的冰棍,挨个分给大家:“不管考成啥样,先凉快凉快!”她把一支绿豆沙递给林之砚,又拿了支奶油的给苏晚禾,“昨天多亏你俩,这冰棍算我谢礼。”

苏晚禾接过冰棍,包装纸还没撕开,就听见林之砚说:“红儿,你刚才说头晕,奶油的太腻,换这个绿豆的吧。”说著就把自己手里的绿豆沙塞给她,自然地接过苏晚禾手里的奶油冰棍,剥了纸递过去,“你爱吃这个。”

苏晚禾咬著冰棍,甜丝丝的凉意顺著喉咙往下滑,心里那点彆扭忽然就散了。她偷偷看了眼林之砚,他正听孙完虎讲地理题,侧脸在夕阳下透著光,嘴角还沾著点奶油。

“等成绩出来,咱回村请先生吃顿好的!”孙完虎挥著胳膊喊。大家轰然应和,笑声顺著街道飘出去老远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苏晚禾舔了舔冰棍,忽然觉得,不管结果如何,这三天並肩走过的路,好像比试卷上的答案更让人记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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