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涛们走了后,林之砚一直陪在苏晚禾身边,安慰著她,鼓励著她。白天他们在苏晚禾家,晚上就带苏晚禾到自家,让她和二姐林之玲一起睡。苏晚禾仍然感受著家的温暖。
大约第十天,苏晚涛一个人先回家了。苏晚禾迎上前赶紧问:“大哥,妈的病怎么样了?他们怎么没有回来?”
苏晚涛面露笑容说:“没事,经过医院检查,判断是腰椎间盘突出严重,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,导致右侧神经失灵,导致肌肉萎缩。五天前做了腰椎手术,这几天一直在恢復中。估计出院后就会慢慢好起来!”
苏晚禾听闻此言,终於鬆了一口气,心情也逐渐好起来了。苏晚涛说完就回了自家的院子,恰好林之砚进来了,苏晚禾开心地告诉了他,林之砚也放下心来。苏晚禾特別开心,一下子扑进林之砚的怀里,狠狠地亲了他一下。
苏晚禾家的炕桌被擦得鋥亮,阳光透过窗欞落在摊开的书本上,林之砚正给她圈画《现代汉语》里的难点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混著灶台上水壶的轻鸣,像支安稳的曲子。
“这个复句划分总弄错,”苏晚禾皱著眉戳了戳书页,林之砚便拿起铅笔,在例句旁画了棵小小的“树”,“你看,主谓短语是主干,修饰成分像枝椏,这样是不是清楚些?”他抬头时,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角,两人都笑了,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暖。
午后的时光总过得慢。林之砚帮著扫院子,苏晚禾就蹲在廊下择他带来的青菜,偶尔抬头看他扬起扫帚的身影,嘴角总忍不住往上翘。学做饭时更是热闹,苏晚禾往锅里倒油,油星子溅起来,她嚇得往后躲,林之砚伸手就把她护在身后,自己却被烫红了手腕。“我来我来,”他笑著把她推到一边,笨拙地翻炒著鸡蛋,金黄的蛋液裹著葱花,香气漫了满院。
正忙得团团转,院门口忽然传来轻笑声。林之玲站在那儿,看著苏晚禾踮脚给林之砚擦汗,林之砚反手替她理好额前的碎发,两人配合著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,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。
“娘让我来叫你们回家吃饭,”林之玲走进来,目光落在那盘卖相不算好却透著暖意的炒蛋上,眼底漾起欣慰的笑,“看来不用叫了,你们这儿比家里还热闹。”
苏晚禾的脸腾地红了,林之砚挠了挠头,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二姐尝尝?晚禾教我的。”林之玲笑著尝了一口,连连点头,心里却默默嘆著——这两个孩子,从小就好得像一个人,如今眼里的牵掛藏都藏不住,往后啊,定是能成的。
回到家,林之玲把这光景学说给爹娘听,林母纳鞋底的线顿了顿,望向窗外:“赞赞和燕燕,打小就亲,能走到一起,是福气。”林父抽著香菸,嘴角也噙著笑,烟圈慢悠悠地飘向房梁,像把多年的期盼都裹了进去。
夜幕降下来时,炕桌上的书本换了模样,林之砚在写毕业论文提纲,苏晚禾趴在旁边看他写字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握笔的手。忽然停电了,屋里只剩煤油灯昏黄的光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。
“之砚,”苏晚禾忽然凑上前,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,“今天真好。”没等他回应,她已经踮起脚,轻轻吻住了他的唇。这一次没有慌乱,只有绵长的温柔,像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心意,都揉进了这带著煤油烟气的吻里。林之砚的手慢慢环住她的腰,感受著她贴近的心跳,窗外的风颳过树梢,屋里的煤油灯轻轻摇曳,把这一刻的温暖,拉得格外长。
十点钟了,林之砚帮著苏晚禾收拾好门窗,就又和苏晚禾回到自家,让她和二姐一起睡。
第二天中午孙完虎和乔红儿来了,提著一个包,是给苏母买的营养品。乔红儿已经毕业了被分配到青云镇的县中医医院里做了一名护士。孙完虎也毕业被分配到卫中县城的工商银行里上了班。两个人都高高兴兴的,今天过来看看苏母,没想到苏母去了省城治疗。
苏晚禾给孙完虎和乔红儿倒了水,炕桌上摆著一盆油果子,香气漫了满屋。“你们是没瞧见,前几天在县城碰到李发海,”孙完虎咬了口油果子,碎屑掉在衣襟上,“当年总抄我数学作业的傢伙,现在开了家农资店,雇了两个人,见了我还问你们两个呢,说后悔当初没听余老师的话好好学。”
乔红儿擦了擦手,接过话头:“於金菊你还记得不?高中总扎俩麻花辫那个,上次去卫中县培训碰到了,嫁了个医生,怀里抱了个胖娃娃,说在县医院药房上班,日子过得踏实。就是提起姚广志,嘆了好几口气——听说他做生意赔了,现在在工地搬砖呢。”
苏晚禾轻轻碰了碰林之砚的胳膊,低声道:“初中去世的那个杨志森,他妹妹去年考上了咱们学校,跟我提过,说哥总在梦里教她做物理题。”
“说起来,田国河在省外贸上班,前阵子寄了包南国糖来,”孙完虎赶紧岔开话题,“还有姚菊花,听说跟梁广元分了,嫁去了邻省,开了家服装店,同学们说生意很好,看著挺红火。”
乔红儿笑了笑:“最没想到是孙万兰,当年跟李河民早恋被余老师抓去谈话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现在俩人在县城开了家超市,去年国庆同学会见了,哦,你们两个没有回家,她抱著娃给我们递喜糖,余老师还坐主桌呢。”
林之砚说:“明子和乔黑儿也秋天毕业呢!”
孙完虎接著说:“明子一定要和我上同样的学校,结果上了河中金融专科学校。”
乔红儿说:“黑儿也学了护理,今年秋天毕业,金城医学专科学校。她想留金城。”
四个年轻人围著炕桌,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著旧人旧事,油果子的香气混著窗外的寒气,把那些青涩的、遗憾的、温暖的过往,都酿成了唇边的嘆息与笑意。苏晚禾看著林之砚眼里的光,忽然懂了——所谓同学一场,就是多年后再聚,还能笑著把当年的糗事翻出来晒,仿佛那些日子从未走远。
苏晚涛在梁家墩梁先生的诊所里上了七八天班,又去了省城医院。三天后苏文玉苏晚涛苏晚秋陪著苏母回家了。班车坐到青云镇,他们叫了一辆桑塔纳拉著回到杏树湾的。
林母和苏晚禾的大嫂在苏家门前放了一大堆火,大家扶著病人让大火燎了燎,意思是把晦气都冲一衝。一起陪护的苏文玉苏晚涛苏晚秋都来回在大火上燎了,然后才扶著病人进了门。
家里被苏晚禾的大嫂收拾得温暖如春,也乾净整洁。苏母被扶著躺在了炕上。大家才坐下,林沐然也来了。苏晚禾和林之砚忙著给大家倒水。林母对苏母说:“他婶子,这手术做了就好了,过段时间就应该能够下地走路了!”
苏母躺著说:“但愿能好起来吧,把你们也操心著!把娃们也害著!”
林母说:哪里的话,只要你好起来就好!”
林沐然坐在炕沿,笑著对苏母说:“他婶子,你这手术做得及时,我听县医院的医生说,这腰椎压迫神经的病,只要术后好好休养,恢復起来快得很。你看之砚和晚禾,俩孩子马上毕业回来教书,往后有的是时间陪你说话解闷。”
林母跟著点头,手里剥著橘子,把最甜的几瓣递到苏母嘴边:“就是这话。等天暖和了,让娃们用架子车拉你去村口晒晒太阳,我给你纳双软底鞋,走路稳当。晚秋心灵手巧,给你织件新毛衣,保管暖和。”
苏文玉在一旁抽著烟,眼里的愁云散了大半:“多亏了大家惦记,这趟去省城,苏晚海特意託了个同学找了专家,不然我们心里还没底呢。”
苏晚禾握著母亲没力气的右手,轻声说:“妈,我每天给你读故事听,就像小时候你哄我睡觉那样。之砚说他会查康復按摩的法子,天天给你按腿。”
林之砚在一旁接话:“苏婶放心,等我们毕业回来,就在镇上教书,天天能来看你。”
苏母看著满屋子关切的笑脸,眼角湿了湿,嘴角却慢慢翘起来。烟火气漫在屋里,混著橘子的甜香,把两家几十年的情谊,烘得愈发醇厚。
这次省城医院看病来去二十几天,苏家总共花了拼借的四万元,还剩一万块钱,这以后的吃药康復没问题。
出院的时候,医生让买了一个辅助走路的机器,扶著它人不会摔倒。休息了一周后,苏母让苏文玉搀著,开始扶著这个东西慢慢走路,右侧手脚也有了些力气,自己还能上厕所。看著母亲已经能够走路了,苏晚禾心里特別开心!心上的愁云散尽,一家人也都高高兴兴的。家里有苏文玉苏晚涛苏晚秋照顾,苏晚禾也放心了,两天后她和林之砚回了学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