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了。
距离那个差点让我世界观原地自爆、还顺带摔了我一个花瓶(虽然只是仿品!但也要一百五!)的“千古一帝”入住,已经过去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七十二小时,足够我从最初的“臥槽这真的假的”、“我是不是该跪下磕一个”、“说话要不要用文言文”,火速进化到现在的“哦,陛下啊,该吃饭了”、“网络又卡了?等我重启”、“陛下,那是路由器,不是传国玉璽,不能砸”。
怎么说呢,我,林閒,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、经歷过高考毒打、正在经受研究生论文摧残的社会主义四有(有理想、有道德、有文化、有纪律)新青年,这適应能力,那真不是盖的。老祖宗说得好,既来之,则安之,实在安不了,就当家里来了个脾气有点怪、知识面有点窄、但学习能力超强的……嗯,远房表叔,还是自带顶级帝王皮肤、网癮有点大的那种。
第三天傍晚,我端著我妈的拿手绝活、特意加了双倍小米辣的小炒黄牛肉,配上一大海碗亮晶晶的白米饭,用脚后跟熟练地顶开了“天字一號房”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门。
“陛下,开饭了!”我嗓门敞亮,彻底告別了前两天的气声说话法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幽幽亮著,映在嬴政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依旧帅得很有压迫感的侧脸上。他没在敲字,也没在看视频,而是手里正掂量著我家的老旧路由器,眉头微锁,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军国重器。
听到我的声音,他眼皮都没抬,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权当听见了。
我把饭菜放在唯一还算乾净的床头柜上,扫了一眼房间。好傢伙,几天功夫,这屋已经从古朴(破旧)客房,成功转型为非典型歷史学者(网癮版)的临时工作站兼垃圾回收站。
窗边书桌(原本的妆檯)上,我那台劳苦功高(即將过劳死)的笔记本屏幕还亮著,停留在某个学术网站关於“秦二世而亡的经济结构分析”页面。旁边散落著几张a4纸,上面用毛笔(他把我爸珍藏的、一直捨不得用的狼毫给翻出来了!)写满了力透纸背、龙飞凤舞的批註——“此论大谬”、“数据焉能如此取用?”、“赵高之患,岂独在朝堂?”……看得我眼角直抽抽,生怕哪天我爸发现他心爱的毛笔被用来干这个。
地上,东倒西歪躺著几个空矿泉水瓶(他现在能精准拧开瓶盖,並且对“农夫山泉有点甜”的gg语表示“尚可”),以及几个被揉成团的辣条包装袋(是的,继老乾妈之后,他又解锁了卫龙。评价是:“气味奇诡,然回味悠长,可佐膳。”)。
而事件的中心,那位自带bgm的男人,正对我的路由器进行全方位的物理检视。他甚至把路由器翻过来,盯著底部贴的那张小小的白色標籤,上面印著我家wifi的名称和那个我图省事设置的密码。
“陛下,先吃饭,菜凉了就不香了,这牛肉我妈炒得可嫩了。”我把筷子递过去,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喊舍友下楼拿外卖。
嬴政终於抬起头,接过筷子,但目光还流连在路由器上。“此物,”他用筷子虚点了点那塑料盒子,“昼间尚可,入夜后便时断时续,尤以亥、子之交为甚,何解?”
我乐了。听听,这观察,这总结,还“亥、子之交”,您直接说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唄。不愧是用过沙漏滴漏计时的人,生物钟都自带古典韵味。
“嗐,这叫晚高峰,陛下。”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,开始掰扯,“晚上大家都回家了,刷视频的,打游戏的,看剧的,都在用网,带宽就那么大,一分,可不就卡了嘛。跟您当年修驰道一个道理,路就那么大,车马一多,指定堵。”
我这比喻打得,有点飘。但效果似乎不错。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,隨即又蹙起眉,显然对“拥堵”这种事,无论古今,都没啥好感。
“可有缓解之法?”他问,已经开始夹牛肉了。动作依旧带著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,但速度明显不慢,看来是真饿了,也是真爱吃辣。
“有啊,加钱升带宽,或者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就见这位爷忽然伸出他那只握惯了天下权柄的手,用筷子尾端(乾净的!),对著路由器侧面的一个小孔,精准地、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。
那是重置键。
路由器上那几颗小灯,立刻像抽了风似的疯狂闪烁起来,然后,齐刷刷灭了。
我:“!!!”
“陛下!您干嘛呢!”我差点从床沿上蹦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嬴政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,甚至用纸巾擦了擦(讲究!),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我,语气平淡无波:“卿方才言,或可『重启』。朕,重启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看著他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“朕做得对吗”的求夸(?)表情,又看了看那个彻底歇菜、需要重新设置才能用的路由器,再想想我爸妈等会儿可能因为看不了《乡村爱情》而爆发的怒火,以及我那篇还躺在回收站里的论文……
得,什么敬畏,什么拘谨,全被这一戳给戳没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露出一个极其“核善”的笑容,上前一步,从他面前“夺”过那台英勇就义的路由器。
“行,陛下,您这『重启』效果拔群,直接给恢復出厂设置了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拿出手机,熟练地登录后台,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,“臣这就给您『重新连接』,保证这次信號嘎嘎好,谁也別想跟您抢网速!”
嬴政对我的语气变化和略带夸张的动作没什么表示,只是安静地吃著牛肉,目光却跟著我的操作移动,带著纯粹学术探究般的好奇。
很快,我设置好了新的wifi名称和密码,重新插好路由器,然后拿过他的(我的)笔记本,噼里啪啦输入新密码。
“搞定!”我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,屏幕显示“已连接”。“新密码是:qinshihuangdashax,陛下您记一下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