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筷子停在半空,目光落在那串字符上,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:“秦始皇帝……大傻……x?此『x』作何解?”
“哦,这个啊,”我面不改色,语气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,“是『秦始皇帝大帅比』的缩写,『帅比』是我们这个时代对一个人外貌、气质、能力达到巔峰状態的至高讚誉!用这个当密码,象徵著网络畅通无阻,信號所向披靡,一切牛鬼蛇神(指蹭网软体)退避三舍!”
我一本正经地胡扯,心里那点因为路由器被重置而生出的鬱闷,瞬间被恶作剧得逞的小快乐取代。让你手贱!让你重启!
嬴政听完,没说话,只是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我两秒,然后,极轻、极快地撇了一下嘴角。
那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我的错觉。但我发誓我看见了!那绝对不是不悦,更像是一种……无奈?或者,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……莞尔?
“此世讚誉之语,倒也……別致。”他淡淡点评了一句,居然就这么接受了!然后重新拿起筷子,继续对付那盘红彤彤的牛肉,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?(可能是辣的。)
我看著他微微冒汗的鼻尖和专心吃饭的样子,心里最后那点距离感也“噗”一声,像肥皂泡一样炸了。
什么千古一帝,什么祖龙,什么横扫六合。
现在坐我面前的,就是个会熬夜上网、会好奇乱按、会被辣得嘶哈嘶哈但又停不下来、还会因为一个不著调的彩虹屁而疑似耳朵红的……网癮老干部。
“陛下,”我胆子更肥了,乾脆拖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,“您这几天,到底都在网上看些啥啊?看您这笔记做的,比我们教授批论文还认真。”
嬴政咽下口中食物,喝了口水,才道:“看秦,看汉,看百代兴衰,看眾口鑠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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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看到別人说您坏话,不生气?”我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像个打听八卦的损友。
“生气?”他瞥我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你这问题就很幼稚”,“悠悠眾口,自古难调。誉我者,或过其实;毁我者,多囿私心。朕若计较於此,何来今日之秦?”他顿了顿,夹起一块牛肉,“况且,此世信息之驳杂,眼界之开阔,非当年可比。於朕而言,有趣更甚於褒贬。”
“有趣?”我眨眨眼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居然主动说了下去,“譬如这『网络』,信息流转之速,通达之广,较之朕当年书同文、车同轨,便捷何止百倍。若用以传递政令,监察四方,教化万民……”他又开始下意识地用他那套顶级统治者的思维模式分析了。
“打住打住!”我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“陛下,咱这就是个小wifi,覆盖范围不超过五十米,承担不起『教化万民』的重任。您就当它是个……超大號的、能说话的《山海经》加《史记》综合体,看看就得了。”
嬴政被我的比喻噎了一下,似乎觉得有点道理,又似乎有点不甘心,但最终没再继续他的“网络治国论”,转而把矛头指向了食物:“还有此『辣味』,秦时多用茱萸、花椒,取其辛香。然此物之烈,前所未见。若能引种,於边军御寒,於湿瘴之地驱邪,或有大用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得,农业专家和后勤部长的角色也上线了。您这脑子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?从网络直接跳到辣椒种植和军事后勤了?
“陛下高见,高见。”我毫无诚意地捧哏,“那您先吃著,网络也好了,我去看看我妈饭做好没,顺便跟我爸解释一下刚才网络为什么突然断了——就说路由器年久失修,自动重启了。”
嬴政点点头,很自然地接了一句:“可。便说……是朕不慎碰触所致。”
我正起身往外走,听到这话,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他正夹起最后一筷子牛肉,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那句“担责”的话再平常不过。
暖黄的灯光下,千古一帝就著一盘农家小炒,吃得认真。电脑屏幕的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旁边是他写满批註的“论文”。
窗外,是村里谁家隱约传来的电视声,和几声狗吠。
这画面,依旧魔幻。
但好像,又有那么点……温馨?
我忽然觉得,有这么个“房客”,好像……也不全是坏事?
只要,他能控制住那双“好奇”的手。
“对了陛下,”我拉开门,又探回头,补充了一句,“下次手痒想研究什么东西,比如电视机、冰箱,或者我爸妈的手机,您先喊我一声,我给您示范,行不?这些东西……比较娇贵,不经戳。”
嬴政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,但最终,他还是几不可察地,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。
“可。”
我满意地关上门,哼著不成调的歌下楼。
看来,我这適应能力,確实强。
而这位始皇帝陛下,好像也从一块冷硬的秦砖,慢慢变成了……嗯,一块有点网癮、有点手欠、但讲道理、还能开玩笑的……暖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