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干就干。华佗身上那股属於顶尖医者的钻研劲头和行动力,一旦被激发出来,是相当惊人的。
他先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,对著那本《中国药典》、一堆列印出来的中药药理研究论文(我帮他找的)、以及他带过来的几本已经翻烂的线装医书(《伤寒论》、《温病条辨》、《肘后备急方》等),开始了废寢忘食的“文献综述”和“方剂重组”。
我偶尔进去送水,只见房间里烟雾繚绕(是焚的艾草,他说辟秽防疫),桌上、床上、甚至地上都铺满了写满字的宣纸。华佗时而凝神沉思,用毛笔在纸上勾画;时而起身,在房间里踱步,口中念念有词,背诵著晦涩的医典条文;时而又打开电脑,用一根手指极其缓慢但坚定地敲击键盘,搜索“金银花抗病毒临床研究”、“连翘药理作用综述”……
“辩证需准,用药需精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对我说,眼睛因长时间阅读而布满血丝,但目光却异常明亮,“古方虽好,然时移世易,戾气特性、人体质素皆有变化。老夫需融匯古今,既取古方之神韵,又合今世之药理,方为稳妥。”
他列出了长长的药材清单,其中大部分是清热解毒、疏风透表、益气固本的常见药材,如金银花、连翘、大青叶、板蓝根、薄荷、荆芥、防风、黄芪、白朮、甘草、桔梗、芦根等。但他在配伍和剂量上,反覆斟酌,改了又改。
“此方重在预防与早期干预,故清热解毒不宜过於苦寒,恐伤脾胃;疏风解表不宜过於发散,恐耗气津;扶正固表亦需有度,免助邪热。”他指著最终定稿的方子,对我这个“医盲”耐心解释,“剂量亦经推敲,既求其效,亦保其安。可煎作茶饮,气味清轻,易於接受。”
方子定了,下一步是备药。这次我们学乖了,绝不再私自採摘或购买“三无”药材。我通过正规渠道,联繫了一家资质齐全的中药材供应商,按照华佗的方子,採购了品质上乘的饮片。每一味药材的產地、规格、检测报告,我们都要求对方提供,並仔细核对。华佗更是亲自验看,观其形,闻其气,甚至少量尝其味,確认无误后才点头。
药材到货那天,华佗像迎接宝贝一样,將一包包药材仔细分门別类,在他的小房间里妥善存放。他还特意让我买来了精確到克的电子秤、乾净的煎药锅、滤网、分装瓶等工具。
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”他摆弄著电子秤,嘖嘖称奇,“此物甚好,剂量可精確把控,远胜戥子。”
民宿內的“预防性投餵”
第一批“抗流感代茶饮”很快熬製出来。药香混合著淡淡的甘甜气息,在民宿的小厨房里瀰漫开来。华佗严格按照流程,控制火候和时间,熬好的药汁呈清澈的琥珀色。
“此乃一號方,性味平和,侧重清热解毒,疏风利咽,適於平素体质尚可,偶有咽干、微咳等不適者饮用预防。”华佗给自己倒了一小杯,先尝了尝,闭目品味片刻,点了点头。
然后,就是“內部试用”环节。华佗没有强制要求,而是將熬好的药茶放在保温壶里,標明“华医师擬方·预防时疫代茶饮(自愿取用)”,並附上一张简单的说明,写著主要功效、適宜人群和饮用注意事项(如孕妇、婴幼儿、特殊体质者慎用等),摆在了民宿的公共休息区。
嬴政第一个表示了支持。他每日操劳(主要是看各种法规和管理书籍),深知身体是本钱,主动取用饮用,並严谨地记录下自己饮用后的感受:“微甘,略有苦意,入喉清凉。饮后片刻,咽喉似有舒缓。无不良反应。”
李白正值“停播反思”后的转型期,压力不小,有点上火,嗓子干痒。他试著喝了两天,在直播时惊喜地发现:“咦?往日此时,喉中便如塞絮,今日竟清亮不少!华神医此茶,颇见功效!”当然,他没敢在直播里明说这是“药”,只说是民宿特製的“清润护嗓茶”。
杨嬋是易感冒体质,每到换季就提心弔胆。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喝了些,几天后反馈:“感觉没那么容易累,喉咙也挺舒服的。就是味道有点点苦,能不能加点冰糖?”
公孙大娘对药物一贯谨慎,但她信任华佗的医术。在观察了其他人几天后,她也开始每日取用,並反馈:“气息似更顺畅,练功时耐力微增。”这大概是从武者角度的高度评价了。
我自己也每天喝。味道確实有点像加浓的凉茶,微微回甘。连喝几天,最大的感觉是睡眠质量似乎好了点,白天没那么容易睏倦。当然,这可能有心理作用,也可能真是方子起了效。
初步观察与方剂调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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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佗並没有止步於此。他建立了一个简单的“用药观察记录本”,让我帮忙设计了一个表格,记录饮用者的基本信息(匿名)、每日饮用次数、自我感受(如咽喉、精神、睡眠、二便等变化),以及是否有不適。
一周后,华佗根据初步的反馈,对方剂进行了微调。针对杨嬋等人反映的“微苦”,他適当减少了板蓝根的量,增加了甘草和芦根的比例,並说明“可酌情加入少许冰糖或蜂蜜调味”。这便是“二號方”,口感更易接受,清热解毒的同时,更注重生津利咽。
“预防方”在內部运行平稳,但真正的考验,来自於外部。
这天,一位常来民宿短住写生的美院学生小赵,背著画板,拖著鼻涕、咳嗽著来了。他一脸歉意:“林老板,不好意思,可能有点感冒,但交稿期限快到了,只能躲到你们这清净地方赶工……”
我一看他状態不对,立刻警觉起来,先给他测了体温——37.8c,低烧。又仔细询问,得知他已咳嗽、咽痛、浑身酸痛两天,自服了某种常见感冒药,效果不佳。
我立刻將情况告知华佗。华佗戴上口罩(这是我要求的),在通风良好的茶室为小赵进行了详细的“望闻问切”。
“舌红,苔薄黄。脉浮数。发热,微恶风,咳嗽,痰少而粘,咽痛明显,周身酸痛。此乃风热袭表,肺卫失宣,邪热內蕴之象。”华佗诊断道,“与近日流行之时气相符。”
他看向我,眼中闪烁著医者的光芒和一丝谨慎的期待:“林閒,此人症状典型,正值早期。老夫有一『早期干预方』,乃由预防方化裁而来,加重了解表清热、宣肺止咳之力。可愿让老夫一试?当然,需先徵得本人同意,並言明此乃观察尝试,建议其同时做好就医准备。”
我向小赵说明了情况,强调了这是观察性尝试,並非替代医疗,並建议他如果感觉加重务必及时去医院。被发烧和咳嗽折磨得够呛的小赵,听说华佗是“有经验的老中医”,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同意了。
华佗立刻行动起来,取来备好的药材,亲自称量、煎煮。这次用的方子(三號方)在预防方基础上,加入了柴胡、黄芩以加强和解清热,加入了杏仁、前胡以增强宣肺止咳之力。
药熬好后,小赵趁热喝下。华佗叮嘱他多休息,多喝温水,並让我定时记录他的体温和症状变化。
令人惊喜(或者说,在华佗意料之中)的是,当晚,小赵的体温就降到了37.2c,咳嗽有所减轻。第二天继续服用两次后,体温恢復正常,咽痛和周身酸痛明显缓解,精神也好转不少。虽然还有些咳嗽,但已大不如前。
小赵非常感激,连连称讚“华医师真是神了”。华佗却很冷静,他仔细记录了小赵的病情变化和用药反应,並再三叮嘱他仍需注意休息,饮食清淡,巩固疗效。
这次成功的“早期干预”案例,给了华佗巨大的信心,也让我们看到了这“研究”的初步价值。但华佗並没有沾沾自喜。
“此一例有效,不足为凭。”他严肃地对我说,“个体有异,病情有轻重,需更多观察。且此方乃针对此人之证所设,若遇体质不同、病邪深浅有异者,又当调整。医道精深,岂可一概而论?”
他变得更加忙碌,不仅继续优化、细化他的几个基础方(预防方、早期干预轻症方、早期干预重症方),还开始著手整理古代医籍中关於“时疫”、“温病”的论述,並尝试用现代语言进行註解和归纳,思考其中可被现代医学借鑑的共性思路。
与此同时,流感疫情在本地似乎有加剧的趋势。村里又有几户人家中招,镇上的医院更加忙碌。我们民宿也加强了防控措施:公共区域每日消毒,提醒客人注意个人卫生,免费提供“华医师预防方”代茶饮(明確標明为保健茶饮,非药品),並建议有症状者及时就医。
“閒云野鹤”民宿,在这个流感季,意外地成了一个微型的、带有传统医学色彩的“健康观察点”和“预防宣传站”。华佗,这位千年神医,终於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找到了一个能够合法、合规且切实发挥他所长的切入点。
他不再仅仅是一个“无证行医”的隱患,或者一个只会搞“药膳”的厨子(兼职)。他成为了“华医师”,一个用古老智慧尝试应对现代疾病的探索者。他的眼睛,因为专注和使命感,而显得格外明亮。
刘季在外“考察”的钱,像流水一样花出去,暂时还没看到回报。而华佗在民宿里的“研究”,却在悄然生根发芽,或许,会开出意想不到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