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堆里偶尔也能翻出一两颗值得浇灌的火种。
“韩老弟!我的亲老弟!你可真是神了!”
一旁废品站的赵德彪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,他衝上来满脸都是崇拜。
“连县里的科长都让你给收拾得服服帖帖!哥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!以后东郊这片,你就是我亲哥!”
韩锋嘴角抽动一下。
这是什么逻辑,各论各的?
韩锋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,拍了拍他带来的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“別废话,先干正事,把料卸下来,按我说的分类放好,第一批货,我一会儿就要开工!”
赵德彪像个跟屁虫,围著韩锋团团转,嘴里嘖嘖称奇,看向韩锋的眼神,已经从单纯的生意伙伴,变成了对偶像的崇拜。
“韩老弟,牛!太牛了!”他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这脑子,比那车床的刀头还硬还快!”
韩锋没理会他的吹捧,神色恢復了工程师应有的冷静。
“赵哥,別扯淡了,干活。”他指著地上的三个大蛇皮袋。
“45號钢放左边,弹簧钢堆右边,带淬火痕的高碳钢单独放墙角,別给我弄混了。”
“得嘞!”赵德彪一听有活干,立马来了精神。
他招呼著几个还没散去的乡亲帮忙,很快就把上百斤的废料分门別类,在粮库里码放整齐。
一时间,这个简陋的维修站,终於有了几分工厂备料区的样子。
然而韩锋的眉头却並未舒展。
他走到钳工台前,从笔记本里翻出一页纸,上面是王德发临走前拍板的第一张大订单。
东方红拖拉机气门弹簧,一百根。
常柴s195柴油机传动销轴,五十根。
常柴s195活塞环毛坯,五十套。
外加一些零零散散的水泵轴套、皮带轮键条等杂件,林林总总加起来,超过两百件。
交货期,三天。
王德发这个二道贩子,路子確实野,行动力也惊人。
这才一天不到,就揽下了周边几个公社积压了几个月的维修需求。
订单是真金白银,但韩锋心里却上了压力。
他拉下电闸,c620的电机再次发出沉稳的轰鸣。
他从墙角拿起一根弹簧钢棒料,夹在卡盘上。
卷绕、淬火、回火……一套流程下来,行云流水。
一根標准的东方红气门弹簧成品出炉,耗时八分三十秒。
紧接著,他又换上45號圆钢,车削一根传动销轴。
粗车,精车,测量,去毛刺,切断。
六分十五秒。
韩锋停下了机器,靠在车床身上,默默计算著。
一个小时,不眠不休,顶天了能做八根弹簧,或者十根销轴。
最耗时的,是活塞环毛坯,那玩意儿对內外圆的同心度和表面光洁度要求很高,一件至少要十五分钟。
他只有一个人。
吃饭、喝水、上厕所,还有睡觉。
哪怕他把一天掰成二十四个小时用,两天极限產能也就在一百五十件上下。
距离两百件的总订单,还有整整五十件的缺口。
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態,万一中间机器出点小毛病,或者材料有点瑕疵,缺口只会更大。
交不上货,不仅是钱的问题,王德发那边的信誉就砸了,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局面,也会受到影响。
“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生產力。”韩锋无奈的自言自语。
前世他身为总工程师,习惯了调动整个集团的资源,一个指令下去,几百个车间,上万名工人为他服务。
可现在,他唯一能调动的,只有自己这双手和一台六十年代的老车床。
这成了手工业,不是工业!
韩锋深吸一口气,再次启动工具机。
焦虑解决不了问题,他必须爭分夺秒,想个其他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