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正值大中午,立春院还没开始迎客,住在那条巷子的,绝大多数都是前晚一夜未归的富商,以及立春院的姑娘和龟公们。
此时,这一群人全被拉到了扬州大狱进行问审。
而身为立春院的总负责人,韦春花无疑成了重点盘问对象,由包衣曹寅亲自讯问。
春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?
她一个经营皮肉生意的老鴇,平日里最怕就是见官,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大狱,当场便哭嚎起来:“大人……民妇不敢说、真的不敢说啊!”
她的眼中布满了惊恐与恍惚,似乎大狱里的阴森环境,又让她回忆起那日在后巷中见到的,无法理解的恐怖场景。
曹寅一拍桌子,怒斥道:“韦春花!我是看在你那在宫里当差的儿子份上,才好声好气在这儿跟你说话。你可知道眼下这事是整座扬州府的大事,是要直通京城的!你若是再不配合,没人保得了你!”
“给你三息时间。是说,还是大刑伺候?”
话音一落,旁边狱卒就將老虎钳、木驴、镣銬等刑具一件一件摆在了她面前,牢狱深处也適时传来几声哀嚎。
一面是诡异莫测、不可名状的非人之事,另一面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命官,物质界与精神界中最恐怖的抉择,同时压在了韦春花面前。
韦春花浑身一颤,居然当场失禁,一股骚臭味顿时瀰漫开来。
曹寅皱了皱眉,正准备让旁边狱卒大刑伺候,韦春花却忽然又哭又笑地开了口:“那人……生得挺俊,穿的是汉人衣裳,年纪不大,约莫十五六、十七八……”
“他把人……把人都缝在了一处……”
韦春花拼命地想从脑子里榨乾那点可怜的词汇,却发现以她没读过书的见识,根本无法描述那个场景——
五十多个人被活生生缝合成一滩血肉模糊、兀自哀嚎蠕动的造物,那种混合著惨叫的粘腻蠕动声,已经成为她下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魘。
记忆越来越清晰,恐惧也越来越具体,她终於疯了。
她的疯狂,一半源於封建官僚的逼迫,另一半却源自於那天所见的、超越凡人理解的景象。
谢延康的血肉缝製手艺,对於古代人来说还是太超模了。韦春花能撑到现在,已经算是心智之坚远胜常人。
曹寅的脸色顿时黑了。
韦春花身份特殊,她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儿子据说极为受宠,如今把人逼疯了,就算事出有因,自己也沾上一身腥。
他咬了咬牙,对身旁的狱卒吩咐道:“带下去,好生安置,不必再审了。”
隨后將目光投向了其余的目击者,他惹不起韦春花,还惹不起你们吗?
曹寅冷笑一声说道:“继续审。无论用什么法子,必须从他们嘴里撬出实情。”
伴隨著接连响起的惨叫声,整个扬州城的夜,变得更加阴森可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