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头的分寸,一寸都不能错。
沈砚面色如常地站到了队尾,拢著袖子的手稳稳噹噹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不一会热,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太监斜睨了他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。
“哟,这不是沈公公吗?怎么著,这么早就来给牛公公请安了?”
此人姓刘,和沈砚同为御前奉侍,论资歷比沈砚还早两年。
只是沈砚进宫时日虽短,升得却快,这般年轻就做了御前逢侍,难免招人眼热
刘公公这话听著客气,语调却阴阳怪气,摆明了是在点沈砚。
你一个新来的,倒比我们这些老人还殷勤,安的是什么心?
沈砚微微一笑,不紧不慢,反唇相讥。
“身为下属,给牛公公请安是分內之事。倒是没想到刘公公这么早就来了,早知道咱家就不来了,让刘公公把咱家那份安一併请了去,独得牛公公万般宠爱,岂不更好?”
这话一出,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周围几个人纷纷低下头,压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谁都知道刘公公巴结牛公公巴结得最勤,三天两头上赶著献殷勤。
沈砚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面上是自谦退让,骨子里却是一句软刀子。
你刘公公巴结得这么起劲,我们可不敢跟你爭宠。
刘公公脸色微微一僵,嘴巴张了张,到底没敢发作。
这小沈子后面有些背景,又颇得牛公公看重。
嘴上占几句便宜就算了,真撕破了脸,谁也討不了好。
他哼了一声,別过头去不再接茬。
沈砚也不再多言,垂手站在队尾,神色从容。
就在此时,里面传来动静。
门帘一掀,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。
“牛公公起了,诸位公公请进。”
眾人鱼贯而入,按照先来后到的次序,自觉排好了队列。
前面的內侍依次上前磕头请安,牛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,神色淡淡的。
只偶尔点个头、嗯一声,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。
轮到沈砚时,牛公公却抬起头来,那老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意。
“小沈子来了,快快请起,快快请起。”
“这么早来给咱家请安,当真是惊煞咱家了。你才来御前当差几日,正该好好歇著才是,何必这么辛苦?”
前面那七八个人,牛公公只受了全礼,连句“起来”都说得敷衍。
如今见了沈砚,態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亲热得不像话。
沈砚心里明镜似的。
牛公公对他另眼相看,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能耐,而是因为自己背后站著司礼监,站著赵公公
司礼监这三个字就是宫里最硬的一块招牌。
牛公公笑脸相迎,迎的不是沈砚,是赵公公的面子。
能在宫里混出头的,哪个不是深知借力打力之法。
他急忙恭敬地起身。
“身为下属,一早来给公公请安乃是正理,总不能等公公唤了我等才来,那便是失了本分。”
“好!你今日来的正好,我刚好还有个事情让你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