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身,將令牌收入怀中。
“刺杀不成,反惹一身腥。霖王现在,恐怕比我们更著急。而著急的人,最容易犯错。我们只要耐心等著,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。至於这令牌背后的势力……”
“或许,我们该再找机会,去听听静安师太讲经了。有些问题,那位『李姑娘』,说不定能有不同的见解。”
月落日出,杀机並未隨黑夜散去,反而隨著这枚神秘令牌的出现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真正的较量,此刻才真正开始。
晨光熹微,驛馆的血腥气已被仔细清理,但那股无形的肃杀,依旧瀰漫不散。
断岳卫效率极高,关於“鬼手”和那枚黑色令牌的零星情报,已整理成册,放在了林烽面前。
“『鬼手』,京城地下最大的掮客之一,行踪诡秘,据说其真容无人得见,常年以不同面目示人。专为各方势力牵线搭桥,买卖消息、赃物、乃至人命。其据点飘忽,但最常出没之地,是东城『鬼市』最深处的『无名当铺』。”
白小荷念著情报,眉头微蹙,“此人背景成谜,与朝中各方势力似乎都有牵扯,但又超然其外。霖王能通过他僱佣『影梟』,不足为奇。但將这令牌也经他手……”
“说明这令牌牵扯之事,恐怕比单纯的雇凶杀人更复杂,连霖王自己都不敢直接沾手,需要『鬼手』这样的中间人来缓衝,甚至可能是通过『鬼手』与令牌背后的势力搭上了线。” 林烽把玩著那枚冰凉的黑令,鬼头口中的羽毛纹路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。“这『鬼手』,看来是条关键的大鱼,也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鰍。”
“鬼市龙蛇混杂,无名当铺更是传闻中的凶险之地。守备,我们是否从长计议?” 白小荷有些担忧。京城不比北境,林烽身份敏感,深入此等险地,变数太多。
“从长计议?” 林烽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著街面上逐渐增多的人流,“霖王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我们没有太多时间。这令牌是饵,也是线索。不去咬饵,怎么知道钓鱼的是谁?不去鬼市,怎么知道这潭水底下,还藏著什么妖魔鬼怪?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芒:“而且,我有种预感,这令牌和赤羽部、和公主口中的『山谷神跡』,恐怕有千丝万缕的联繫。想知道公主究竟还知道多少,想知道霖王到底在搞什么鬼,『鬼手』或许是个突破口。”
“那属下立刻去准备,多带些人手。” 白小荷道。
“不,” 林烽摇头,“人多眼杂,反而坏事。鬼市有鬼市的规矩。就你我二人,换个装扮。既然『鬼手』常以不同面目示人,那我们也入乡隨俗。”
一个时辰后,东城,棺材巷。
这里是京城阳光照不到的角落。污水横流的陋巷深处,一道向下的、不起眼的石阶,便是“鬼市”的入口。
林烽与白小荷已换了装束。林烽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劲装,外罩带著风帽的斗篷,脸上做了些修饰,颧骨微突,肤色暗沉,腰间佩著一把寻常的鑌铁腰刀,看上去像个面容冷峻、带著煞气的江湖客。白小荷则扮作隨从,低著头,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两人顺著阴湿的石阶向下,光线骤然昏暗,空气变得浑浊,混杂著霉味、劣质菸草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石阶尽头,豁然开朗,却又更显压抑。
这是一处巨大的、由天然溶洞和人工开凿相结合的地下空间。岩壁上凿出一个个洞窟,便是店铺,掛著惨白或昏黄的灯笼。地面坑洼不平,人影幢幢,却诡异地安静。
交易在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,眼神闪烁,处处透著戒备与诡诈。这里有卖明令禁止的弩机毒药,有售来歷不明的古玩珍宝,也有掛著“买卖消息,生死不论”招牌的黑店。
林烽目不斜视,带著白小荷径直向深处走去。他对这里似乎並不陌生,步伐沉稳,对暗中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。
七拐八绕,来到一处最为偏僻的角落。岩壁上只有一个低矮黝黑的洞口,连灯笼都没掛,洞口上方歪歪斜斜刻著三个几乎被苔蘚覆盖的字——无名当。
洞口极小,仅容一人弯腰进入。里面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,仿佛一张巨兽的口。
林烽在洞口略一停顿,便毫不犹豫地弯腰钻了进去。白小荷紧隨其后。
洞內狭窄,仅前行数步,便是一堵粗糙的石墙,看似到了尽头。林烽却伸出手,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,停顿,又敲了两下。
“嘎吱……” 机括轻响,石墙无声地向內滑开一线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门后透出昏黄的光。
一个嘶哑乾涩、仿佛铁片摩擦的声音从门內阴影中传来:“典当何物?”
林烽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鬼头令牌,没有说话,只是將令牌从门缝中递了过去。
里面沉默了片刻。接著,那嘶哑声音再次响起,似乎更近了些:“此物……不常见。客人想当,还是想赎?”
“不当,不赎。” 林烽开口,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沙哑,“寻人。”
“寻谁?”
“鬼手。”
门內又是一阵沉默,时间稍长。然后,那声音道:“左手边,第三个岔道,走到头,叩门三长两短。提醒客人,鬼市有鬼市的规矩,问路需买路钱,寻人……价更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