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” 林烽想起一事,“落雪镇春耕,赵虎那边可有困难?”
“赵虎回报,春耕已全面展开,去岁存粮加上新垦田地,若无大灾,今秋收成可期。只是耕牛、铁器仍有些缺口,已从黑石城商队那里订购补充。”
“嗯,粮食是根本,不能有失。告诉赵虎,有什么困难,直接报我。黑石城的商路,也要儘快理顺,尤其是与西域的贸易,要在我们掌控下恢復起来,那不仅是財源,也是耳目。”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。林烽在应对钦差带来的变数的同时,依旧稳稳推进著北境內部的建设与整合。
而与此同时,在铁壁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一只羽毛带著奇异三色暗记的信鸽,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,向著东南方向,京城所在,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。
七日后,京城,深夜,李相府邸。
书房內,只点著一盏孤灯。李相李甫仁正就著灯光,仔细阅读著来自北境的两份密报。一份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文清的奏事副本,另一份,则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孙承宗用特殊药水写就、需火烤方显的密信。
周文清的奏事副本措辞严谨,基本坐实了林烽的功劳和掌控力,这对想要遏制林烽的他来说,並非好消息。但其中“专权之嫌”、“掌控空前”等字眼,却也留下了日后可做文章的余地。
他拿起孙承宗的密信,比周文清的奏报要冗长得多,详细记述了他在北境的种种“发现”和“疑虑”:林烽设立的“夜梟”组织权力过大,监控军民,有鹰犬之態;军中只知有林守备,不知有朝廷,颂声遍野,恐非人臣之福;更重要的,是那份关於“天工阁”遗物和“金沙盟”的惊人线索!
“……林烽其人,鹰视狼顾,绝非久居人下之辈。今手握雄兵,兼得前朝秘藏,若再尽掌北境五城,恐成朝廷心腹大患。北境之患,不在漠北,而在萧墙之內也!望相爷明察,早做决断!” 信的最后,孙承宗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警告。
李相缓缓放下密信,靠在太师椅上,闭上双眼。书房內一片沉寂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许久,他睁开眼。
“林烽……果然成了气候。” 他低声自语,“周文清的报告,是给朝廷看的场面文章。孙承宗的信,虽多有臆测,但『天工阁』、『金沙盟』……寧可信其有。此人,不能再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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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与林烽更多是朝堂政爭。如今看来,林烽已不仅仅是政敌,更可能是一个有能力、有野心、更有未知筹码的潜在割据者!这是动摇国本的根本威胁,必须扼杀在萌芽中!
“只是……” 李相眉头微蹙,“如今陛下病重,太子监国,对林烽多有回护。沈明轩那个老匹夫,也与林烽走得近。仅凭孙承宗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,难以撼动。而且,北境刚平叛,林烽声望正隆,强行罢黜或调离,恐激兵变……”
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,或者,一个更稳妥、更能服眾的办法。
“相爷。” 书房门外,响起管家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管家推门而入,手中捧著一个精巧的竹筒,筒口有火漆封印。“相爷,有信鸽落入后园鸽舍。是『三色暗羽』,从北边来的。” 说著,將竹筒呈上。
“三色暗羽?” 李相眼神一凝。这是他与北境某个隱秘眼线约定的最高级別传信方式,非极端紧要之事不用。他接过竹筒,验看火漆无误,迅速打开,倒出一卷极细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:“灰雀將启,风棲梧桐。丙火之位,可焚参天。”
李相瞳孔骤然收缩!拿著纸条的手,竟微微有些颤抖。
这消息,比孙承宗的密信更加骇人!这是在暗示,“灰雀”及其背后势力,下一个目標,可能是皇宫,是皇室,甚至是……病重的皇帝!
“『灰雀』……你究竟是谁?想干什么?” 李相心中掀起滔天巨浪。他一直以为“灰雀”只是三皇子余孽,或与西域勾结的边將。但若其目標直指皇室,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!这背后牵扯的势力,是前朝余孽?是朝中其他有异心的皇子?还是……某种更可怕的存在?
而且,这消息偏偏在这个时候,从北境传来……是巧合,还是“灰雀”与北境之事確有更深关联?林烽在其中,又是什么角色?知情者?参与者?还是……被利用者?
这个消息必须立刻重视!若真让“灰雀”在皇宫得手,那便是天崩地裂的剧变!届时,什么林烽,什么北境,都將是次要问题。
他必须立刻行动,但又要万分谨慎。此事绝不能声张,打草惊蛇。而且,或许……可以藉此机会,一箭双鵰?
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,在李相脑中迅速成形。
他拿起笔,铺开两张信笺。
第一张,是给孙承宗的回信。让他不要再贸然行动,以免破坏自己更大的计划。
第二张,是给他安插在宫中、现任內务府副总管的心腹太监的密令。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密语写道:“宫中近日,恐有不靖。尤其丙火方位,需倍加留意。凡有生疏面孔、异常器物、未经查验之饮食药物,务必严查。暗查各宫近日有无异常用度、人员往来,尤其与宫外、北边之联络。若有蛛丝马跡,立刻密报。此事关乎国本,绝密!”
写完,他用火漆封好,交给管家:“立刻以最快、最隱秘的渠道送出。”
“是。” 管家接过信,转身匆匆离去。
书房內重归寂静。李相独坐灯下,脸色在摇曳的灯光下明暗不定。
“灰雀”欲动,目標皇宫。林烽坐大,雄踞北境。皇帝病危,太子监国。朝中派系,明爭暗斗……
这大楚的天,是真的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