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,秋,许都。
秋风卷过城头,吹得廊下枯叶沙沙作响。曹操独坐书房,面前摊著西凉舆图,烛火映著他清癯的面容,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孤零零的。郭嘉的灵位设在书房一角,香火终日不绝,裊裊青烟在昏黄的烛光中缓缓升腾。数月来,他每日在此枯坐,不言不语,只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方灵位,又低头沉默。
荀彧推门而入,带进一股清凉的秋风。他轻声道:“主公,秋凉了,该添件衣裳。”
曹操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“文若,你说奉孝若在,会如何看西凉?”
荀彧走到他身侧,沉默片刻,道:“奉孝若在,必劝主公早取西凉。马腾、韩遂面和心不和,此乃天赐良机。若待其联兵固守,则后患无穷。”
曹操缓缓抬起头,双目之中终於有了一丝光彩:“文若,你也这么看?”
荀彧点头,神色郑重:“西凉不取,汉中难下;汉中不下,益州难图。如今刘备已得益州,若再让其与西凉、汉中连成一片,则天下三分之势成矣。主公当断则断。”
曹操沉默良久,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郭嘉灵位前,上了一炷香。青烟裊裊中,他低声道:“奉孝,你等著。待我平了西凉、取了汉中,再来告诉你。”
数日后,朝堂之上,曹操忽然提出重启丞相制度,自领丞相。
此言一出,满朝譁然。自西汉末年,丞相一职时置时废,权柄轻重不一。曹操此时提出自领丞相,明眼人都知道,这並非只是为了名位,而是要將军政大权尽数收於己手,为西征、为天下布局。
献帝端坐龙椅,面色苍白,手中玉圭微微发颤。他环顾满堂文武,却见大多数人垂首不语,无人敢出言反对。那些忠於汉室的大臣,或被贬、或被杀,早已所剩无几。荀彧立於阶下,面色复杂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开口。他知道,曹操这一步,已是势在必行。
“陛下,”曹操拱手,声如洪钟,“天下未定,西凉、汉中未平,刘备、孙策虎视眈眈。臣若不领丞相,无以统摄诸军,无以號令四方。望陛下准奏。”
献帝沉默良久,终於缓缓点头:“准。”
曹操拜谢,起身时目光扫过朝堂,如鹰隼般锐利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离那个位置,又近了一步。
建安十年秋末,曹操亲率三十万大军西征。旌旗蔽日,铁骑如潮,大军出许都,过潼关,浩浩荡荡直扑凉州。
马腾、韩遂闻讯,尽起西凉精兵十余万,合兵一处,於渭水之畔列阵迎敌。两军对峙,旌旗蔽日,战鼓如雷,震得渭水都泛起了涟漪。马腾提枪出阵,厉声道:“曹贼!我西凉世代忠良,岂能容你欺辱!”
曹操在阵前笑道:“马寿成,你与韩遂据守西凉,割据一方,名为汉臣,实为叛逆。今日我奉天子之命討之,还不下马受降!”
马腾大怒,挺枪直取曹操。曹军阵中,夏侯惇纵马迎上,两马相交,枪来刀往,战不十合,马腾佯败而走。夏侯惇欲追,忽听一声炮响,西凉军左右两翼杀出——左有马超,银枪白马,英姿颯爽,率精骑直衝曹军左肋;右有阎行,铁甲长枪,勇猛无匹,率铁骑猛攻曹军右翼。两员猛將各率精兵,如两把利刃,直插曹军阵脚。曹军猝不及防,阵脚微乱。
曹操在高处望见,冷笑一声,挥动令旗。虎豹骑从阵中杀出,吕布、徐晃分领左右,直插西凉军两肋。吕布方天画戟横扫,所过之处,西凉骑兵人仰马翻;徐晃大斧开闔,如劈山裂石,无人能挡。西凉军虽是精锐,却难敌虎豹骑之猛,阵型渐渐被衝散。马腾、韩遂见势不妙,急令收兵。
两军鏖战数日,互有胜负。曹操见西凉军勇猛,一时难以速胜,便用贾詡之计,遣使往韩遂营中,送去一封书信。信中並无他言,只在纸上圈圈点点,涂改多处,似是密约的痕跡。马腾闻讯,疑心韩遂与曹操暗通,召韩遂来问。韩遂坦然前来,神色如常,马腾见其如此,疑心稍解。
然曹操又使人於阵前高喊:“韩將军,昨日所言之事,切莫忘记!”马腾愈发疑心,自此与韩遂分营而居,互相防备,两军之间隔了数里,连巡哨都各派各的。
曹操见时机已到,当夜便发兵,集中主力猛攻韩遂。韩遂措手不及,营寨未及列阵便被曹军衝破。混战之中,徐晃纵马杀到,大斧一挥,韩遂不及招架,被斩於马下。
阎行在乱军中望见韩遂大旗倾倒,策马衝过去时,只来得及看到韩遂尸身。他强压悲愤,收拢身边百余残骑,杀出一条血路,拼死突出重围。回头望去,满山遍野儘是曹军旌旗,西凉军尸横遍野,火光冲天,韩遂的营寨已化作一片火海。阎行心中一片冰凉,知道大势已去,不再恋战,率残骑向东而去,不知所踪。
另一边,马腾得知曹操突袭韩遂,方才惊觉中计,急欲率军救援。然而不等他整队出发,吕布已率虎豹骑如潮水般杀到,截住了去路。两军混战,杀声震天,刀光映著月色,血肉横飞,乱成一团。
混战之中,马腾被吕布一箭射中落马,死於乱军之中。马超拼死杀入重围,抢回父亲尸首,与马岱、庞德且战且退。身后曹军紧追不捨,箭如雨下,马岱急道:“將军,西凉已失,我等何处可去?”马超咬牙,眼中满是血泪:“汉中张鲁,与西凉素来交好,且去投他,再图后计!”三人率残骑数百,昼夜兼程,投奔汉中而去。
西凉既定,曹操率大军继续南下,直扑汉中。
张鲁闻曹操大军南下,急召眾將商议。有人主降,有人主战,爭论不休。张鲁犹豫再三,终於长嘆一声:“我本无爭天下之心,只求保境安民。曹操势大,若执意抵抗,徒使百姓遭殃。传令,开城投降。”
马超率部正在汉中休整,闻张鲁降曹,当即率马岱、庞德连夜逃离南郑,一路向南,投奔刘备而去。
刘备在成都闻讯,亲自出城十里相迎。他握著马超的手,热泪盈眶:“孟起將军,备得將军,如虎添翼!”马超跪地叩首,泣不成声:“超负血海深仇,流落至此,皇叔不弃,超愿效犬马之劳!”
自此,马超、马岱、庞德皆归刘备。刘备五虎上將——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马超、黄忠,至此齐聚,声势大振。
曹操入汉中,张鲁亲捧印綬出降。曹操大喜,封张鲁为镇南將军,善待其眾,又將其家眷迁往鄴城,名为优抚,实为监控。
汉中既定,曹操登高远望,秋风猎猎,吹得他衣袍翻飞。他目光越过巴山蜀水,越过连绵群山,直指成都方向。
“刘备,”他低声道,声音冷厉如刀,“下一步,便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