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明鑑。”格拉蒙公爵喘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臣在德意志诸邦任职多年，深知其中关係与利害。”

“臣见证了普鲁士这二十年来的变化，他们的军事改革、工业扩张，他们在关税同盟中日益增长的主导权——这一切想必陛下看得比臣清楚。”

皇帝没有接话，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卡尔·冯·霍亨索伦王子殿下此次访问维也纳，表面上是为了与陛下商討对丹麦的战爭事宜。”

“但请容臣斗胆直言，普鲁士真正想要的，绝不仅仅是什勒斯维希与霍尔斯坦。”

“这位王子和普鲁士想要整个德意志。”

弗朗茨·约瑟夫皇帝只是沉默著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，也没有否认这位法国大使的话，只是静静等待著下文。

“陛下，普鲁士人在玩一场很大的游戏。”格拉蒙公爵依然急切，“他们先是用军事改革打造了一支远超德意志邦联需要的军队。”

“现在又要借著丹麦问题来同奥地利进行爭夺，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。”

“而那个卡尔王子，臣不得不承认，他是这一代中最危险的霍亨索伦。”

弗朗茨·约瑟夫皇帝沉默著把玩著自己的衣角，他当然知道这位公爵所说的话並非危言耸听。

但皇帝也明白，格拉蒙公爵今夜的来访。肯定不是为了奥地利的利益而来。

“那么公爵阁下，”皇帝终於开口道，“您说了普鲁士那么多危险之处，但您还没告诉朕，法国想要什么？”

格拉蒙公爵闻言继续道：“陛下，法兰西並不想干预德意志內部的事务。但臣认为德意志应当保持现有的邦联架构，各邦国在奥地利的领导下维持均衡。”

皇帝继续看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
格拉蒙公爵乃是法国的“德意志通”。

他自然洞若观火，如若德意志邦联中各个中小国家合併为一尊强大国家，则法国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最为可怕的对手。

而普鲁士现在正在尝试这种事情。

“臣以为，除却普鲁士人之外，在整个欧洲，只有臣与陛下您了解德意志內部纷繁复杂的局势。”

“如今奥地利需要法国，我们法国也需要奥地利。”

这位公爵猛地起身，面向弗朗茨·约瑟夫皇帝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陛下，我恳请您不要答应普鲁士的要求。我会向拿破崙三世陛下发报，请求旨意，法国会全力支持奥地利！”

这位公爵的声音里已经带著明显的恳求和急切，在他看来，这个夜晚乃是法国的生死存亡之关头。

弗朗茨·约瑟夫皇帝的眼神里也突然出现了一种希望的光芒，他看著格拉蒙公爵恳切的脸，他又何尝想要全盘答应普鲁士的条件呢？

“公爵阁下，感谢您深夜到访。”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也站起身，示意谈话即將结束。

“请替我转告拿破崙三世陛下，如果法国愿意支持，奥地利也会认真考虑法国的关切。”

格拉蒙公爵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：“多谢陛下深夜接见，这是自然，臣只是尽一个作为法国人的本分，將臣的立场如实向陛下转达。”

弗朗茨约瑟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等格拉蒙公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，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与大使馆內卡尔的动作倒是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