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
“不许跟旁人说那么多话。”萧景渊头也不回,语气带著点直白的醋意,攥著他腕子的手又紧了紧。
谢清澜一时气结,半晌才道:“回朝之后,臣定要请七八位御医,好好给陛下治治脑子。”
“朕没病。”
“不,你有。”
二人並肩又走了许久,一路上萧景渊的嘴就没停过,东一句西一句,偏生没一句正经话。
“清澜,咱们这算不算偷情?毕竟你说我们明面上是君臣。”
“当初我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?”
“你喜欢朕什么?”
“你找了朕很久吧?是不是爱惨朕了?”
“清澜,你嘴唇好软,朕能不能再亲一下?”
谢清澜闭著眼往前走,只当没听见。心底却暗忖,真该找块帕子把他的嘴堵上,省得一路聒噪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行至一处僻静山林,谢清澜的白马正系在老树上,垂著头悠哉啃著青草。
他从马鞍旁的包袱里取出一叠衣物,引著萧景渊往林深处走,拨开齐人高的野草,一汪清冽的活泉便露了出来。
泉水是从山岩缝里渗出来的,清冽见底,水底铺著圆润的鹅卵石,周遭林木繁茂,遮住了大半日头,阴凉得很。
“陛下先去洗洗,换了衣裳再赶路。”
方才这人浑身是土是灰的抱著他,行路时还总往他身上凑,他已是忍了一路。若是待会儿同乘一马,还顶著这一身尘垢往他身上靠,他怕自己真会忍不住把人掀下去。
“好。”萧景渊应得痛快。
而后他眼尖瞥见谢清澜手里拿著两套衣袍,一黑一白,眼睛一亮,立刻道,“我们一起洗?”
谢清澜本就有洁癖,自赶路以来,只在驛馆换过一次衣裳,如今寻到了人,心神一松,更觉满身风尘难耐,本打算等萧景渊洗完自己再洗,闻言却立刻否决:“不行,你先洗。”
“朕肋下疼,抬不起胳膊。”萧景渊皱起眉,伸手按了按左肋,一副难受得紧的模样,“腿也疼,怕是要劳清澜帮帮朕。”
谢清澜闻言,心里那点彆扭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。他也顾不上羞赧,上前抬手便去解他衣袍的系带。
破旧的玄色衣袍顺著肩臂滑落,露出精悍的肩背。
左肋下果然结著一片深褐的血痂,边缘泛著红肿,瞧著是箭伤,当初定然深得见骨,又不曾好好上药处理,周遭皮肉都泛著暗紫的淤色,瞧著便触目惊心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捲起萧景渊的裤腿,左膝上一片狰狞的疤,痂皮刚脱落不久,新肉泛著粉。
指腹轻轻碰了碰疤边,低声问:“还疼吗?”
“疼。”萧景渊垂眸看著他发顶,声音放低了些,“先前更疼,现在见著你,便好些了。”
谢清澜指尖微顿,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是抵不过心头的疼惜,抬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带。
萧景渊的眼睛瞬间亮了,一瞬不瞬地盯著他,目光灼热得像要烧起来。
衣衫落尽,露出清瘦却挺拔的脊背,肩线利落,腰肢窄瘦,肌肤在林影下泛著冷玉似的光。
谢清澜垂著眼睫,不敢看他,只觉那道目光烫得人肌肤发疼,耳根悄悄泛起红。
待他抬眼,却见萧景渊鼻下淌下两行鲜红的血,顺著下頜往下滴。
他心里猛地一紧,也顾不上羞了,连忙撕了片乾净布料凑过去擦。
“怎么流鼻血了?是不是还有內伤?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萧景渊微微垂头,眼神有些闪躲,耳根也红了。
“都流血了还说没事!”谢清澜皱著眉,指尖按著他的鼻翼两侧,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担忧,“是不是坠崖磕到了头?还有別处疼吗?”
“真没事,朕半点不觉著疼。”萧景渊拉下他的手,攥在掌心里,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,语气带著点急不可耐,“咱们赶紧下水吧,洗完好赶路。”
谢清澜打量他片刻,见他神色除了几分不自在,倒真不像有內伤的样子。
转念一想——衣裳都脱了,此处离王庭尚有几个时辰路程,也確实不急这一时半刻。便点了点头,先一步踏入泉中。
泉水清冽,刚没过腰腹,水底的石子圆润光滑。水色透亮,纵使浸在水下,身形也清晰可见。
谢清澜红著耳根,侧过身,用手掬了水,往萧景渊肩上淋。
指尖擦过他肩头的肌肤,带著泉水的凉意,惹得萧景渊微微一颤。
从前都是萧景渊缠著给他擦身,这般亲手给这人擦洗,倒是头一回。
谢清澜垂著眼,指尖儘量放轻,从肩颈到脊背,再到腰侧,一寸寸擦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。擦到肋下的箭痂时,他特意放轻了力道,生怕碰疼了人。
擦完上半身,他又掬了水,指尖穿过萧景渊的髮丝,替他洗去发间的尘沙与草屑。水流顺著髮丝往下淌,划过稜角分明的下頜,他又细细擦乾净他脸上的灰,露出这人英俊不凡的面容。
“好了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下半身还没洗。”萧景渊提醒他。
“下半身你自己洗。”谢清澜別过脸,“又不用抬胳膊。”
“哦。”萧景渊应了一声,却没动,反而伸手往他这边探,“那朕也帮你洗。”
“不用。”谢清澜躲开他的手,“陛下洗完便先上岸等臣。”
“清澜。”萧景渊忽然攥住他的手腕,声音哑得厉害,“再帮帮朕。”
“什么?”
谢清澜话音刚落,腕子便被带著往水下探,指腹触到一片滚烫,惊得他猛地往回抽手,却被萧景渊攥著一时没抽出来,心跳骤然乱了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