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秋接手东南亚业务的消息,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正式传达的。沈父在高层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决定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“东南亚市场一直由鳶儿负责跟进,她不在的这段时间,业务有些停滯。念秋对这块比较熟悉,让她先接手,有什么问题再调整。”
没有人反对,或者说没有人有资格反对,他做的决定,从来没有人敢质疑。沈念秋坐在会议桌的一侧,低著头,表情谦逊而克制,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——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她终於拿到了。沈鳶最核心的业务,沈氏集团目前利润最高的板块,现在在她手里了。
会议结束后,几个部门经理过来祝贺她,她笑著应对,不卑不亢,得体大方。有人提到沈鳶,语气惋惜地说“鳶儿在的时候这块做得很不错”,沈念秋点头,说“我会继续努力的”。说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伤感,让人看了觉得她既专业又重情。没有人知道,在听到“鳶儿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她心里想的是——我终於取代她了。
她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站在窗前。窗外是京城灰蓝色的天际线,远处的中央电视塔在薄雾中若隱若现,像一根细细的针戳在天幕上。她看著那片景色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这间办公室,这个位置,这些业务——每一样都是沈鳶的。现在,都是她的了。沈念秋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手机,翻到和温太太的聊天记录。温太太昨天又发消息来了,说已经和温时予提了,温时予没有反对。温太太还说,想趁热打铁,下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,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。
温时予没有反对。沈念秋盯著这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反对,这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他接受了。接受了她,接受了这桩婚事,接受了温太太的安排。她知道温时予对她没有对沈鳶那样的感情,但她不介意。感情是可以培养的,而身份和地位,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。只要她成为温太太,只要两家人把这桩婚事定下来,只要沈家女儿和温家少爷的联姻成为既定事实——到那时候,谁还会记得沈鳶?
她给温太太回了消息:“阿姨,下周末我有空。我和爸妈说一声。”温太太很快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,又发了一条语音,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:“好好好,阿姨等你好消息啊念秋。”
沈念秋放下手机,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记事本,翻开。里面记录著她这几个月来每一步的进展——諮询律师的日期、和温太太吃饭的次数、沈母每次说“妈想通了”的具体时间。她把这些都记下来,不是因为需要,而是因为喜欢。喜欢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成功的轨跡,喜欢在每一个里程碑上画一个红勾,喜欢感受到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踏实。
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画了一个红勾,在旁边写了两个字——“业务”。然后在周末的日期上画了一个红圈,在旁边写了两个字——准备订婚。
合上记事本,沈念秋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快了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周末来得比预想中快。沈念秋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,她选了一条新买的裙子——雾霾蓝的,长袖过膝,不暴露但很显身材,和她温柔知性的气质很搭。配饰也花了心思,耳钉选了温太太送她的那对珍珠的,小而圆润,光泽温润;项炼没戴,因为这条裙子领口的设计不需要项炼,多一条都显得累赘。
她站在镜子前,从各个角度审视自己。正面、侧面、背面,站著、坐著、走著。妆容、髮型、首饰、鞋包,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了三遍。確认无误后,她拿起包,出了门。
温太太把饭局定在了一家高级中餐厅的包间里。沈念秋到的时候,沈父沈母已经在了,正在和温太太聊天。沈父的表情还是那样,不冷不热,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。沈母拉著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,小声说“今天气色真好”。沈念秋笑著说“妈您也是”,目光扫了一圈包间,温时予还没来。
温太太看出她在找什么,笑著解释:“时予公司有点事,说晚一会儿到,让咱们先吃。”沈念秋点头,心里有些不舒服,但没有表现出来。她坐在沈母旁边,和温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温太太今天兴致很高,说她特意点了沈念秋爱吃的几道菜,又说起温时予小时候的趣事,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,她一度以为他有什么毛病,后来才发现他就是不爱说话,不是毛病。
“时予这孩子,就是不会表达。”温太太说著,看了沈念秋一眼,“但他心里是有数的。念秋这么好,他不会不知道。”
沈念秋低下头,嘴角弯著,脸微微红了。沈母在旁边看著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很淡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温时予走进来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冷峻。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念秋身上,微微点头。
“不好意思,路上堵车,来晚了。”他在温太太旁边坐下,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。
温太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下次早点出门,別让念秋等。”温时予没有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沈念秋在温时予的目光扫过来时,恰到好处地微微垂眼,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害羞,又像是等候多时终於见到人的欣喜。她掌握分寸掌握得极好——不过分热络,不显得急切,但那份“见到你很开心”的情绪,又明明白白地传递了出去。温太太看在眼里,满意得不行,伸手拍了拍温时予的胳膊,压低声音说:“你看念秋,今天多漂亮。”
温时予顺著母亲的话,目光重新落回沈念秋身上。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,没有顺著温太太的话夸一句,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惊艷到的表情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语气很平:“没等太久吧。”
“没有,”沈念秋笑著摇头,“我和阿姨聊得正高兴呢,阿姨在讲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“是吗。”温时予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,只是一种社交性的弧度。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接这个话茬,而是拿起菜单翻了翻,问服务员加了一道清蒸东星斑。整个过程乾净利落,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流程,而不是在参与一场关於他终身大事的家宴。
温时予的反应在她的预期范围之內。他不热情,但他来了。他没有拒绝这顿饭,没有拒绝温太太的安排,没有在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任何不悦。这就可以了。对温时予这样的男人来说,不拒绝,本身就是一种接受。
温太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她看温时予点了菜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转头对沈母说:“你看,时予就是惦记著念秋,知道她爱吃鱼。”
沈母弯了弯嘴角,附和了一句“时予细心”。
服务员开始上菜,包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