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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庄园的日子

敏伦在庄园待了两个小时。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下楼时跟夜梟在书房里又说了几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,沈鳶没有去听。

阿兰从楼上下来,手里攥著那只布偶熊,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。敏伦已经走到门口了,手搭在门把手上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他转过头。

阿兰站在他身后,赤著脚,头髮披散著,身上还披著那条薄毯。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那个动作很小,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,手指攥著他衬衫的下摆,攥得不紧,但没有鬆开。

“怎么了?”敏伦转过身看著她。

阿兰低著头,看著自己的脚尖。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才发出声音,很轻,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。“我——我可以不要名分的。”

敏伦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用娶我。你不用为了我跟所有人作对。”阿兰抬起头看著他,眼眶已经红了,但她的声音没有抖,“我不想你受伤。”

敏伦站在那里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他看著她——她赤著脚站在玄关的灯光下,攥著他的衣角,说不要名分,说不想他受伤。这个被他绑过手腕,被他嚇唬过要扔去夜总会的女孩,此刻拉著他,不是因为怕他走,是因为怕他为了她受伤。她刚刚失去他们的孩子,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,刚刚能喝下半碗汤。然后她追到门口,跟他说——你可以不娶我,你不要受伤。

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不是那种克制的、绅士的拥抱,是那种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抱法,一只手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。阿兰的脸贴著他衬衫的领口,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雪茄味,还有长途跋涉之后的风尘气息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像是要说什么,又噎住了。她的手指攥著他后背的衣料,攥得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都攥进这两片薄薄的布料里。过了很久,敏伦鬆开她,双手捧著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水,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等这些事处理好,我会娶你,我这辈子只会娶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又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,“不管多困难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照顾好你自己,不要让我担心。”

阿兰看著他的脸——眼底的疲惫还在,眼眶是红的,但目光是稳的。她咬著嘴唇,点了点头,又用力点了点头。

敏伦把她重新拉进怀里,抱了很久才鬆开。然后他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只掉落的布偶熊,放在她手心里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转身推开门。车灯亮起,那辆深色的越野车驶出了庄园大门。阿兰站在玄关里,抱著那只熊,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,没有哭。她的手指在布偶熊的耳朵上轻轻摩挲著,那朵缝得歪歪扭扭的鸡蛋花被她的指腹熨得温热。窗外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她抬手別到耳后,那个动作很轻很稳。

敏伦走后的第二天,阿兰开始主动下楼吃饭。她穿了一件乾净的浅色上衣,头髮扎成了低马尾,走进餐厅的时候阿莲正在摆碗筷。阿莲抬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拉开椅子,“阿兰小姐,今天有你喜欢的椰汁糕。”

“谢谢阿莲姐。”阿兰坐下来,端起粥碗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她又夹了一块椰汁糕,嚼得很慢,但整块都吃完了。沈鳶坐在她对面,看著她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,把筷子放在碗旁边,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。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才能做好的事。

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沈鳶说。

阿兰放下水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嗯,感觉今天有些胃口了。”

“那阿莲今晚得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。”

阿莲从厨房探出头来,“今晚燉猪蹄汤,给阿兰小姐补补。”

阿兰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但沈鳶看见了——那是她来庄园之后第一次笑。吃完饭沈鳶带阿兰去湖边散步,阿兰抱著那只布偶熊,靠著沈鳶的肩膀。阳光落在她们身上,微风拂过湖面,漾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,大毛追著二毛从水里扑腾过去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阿兰的鞋尖。她低头看著那双沾了水的鞋,忽然开口。

“沈姐姐,我想通了。”

“想通什么。”

“他让我好好的。我答应他了。如果我一直哭,一直不吃东西,他会更担心。我不想让他担心。”她的手指在布偶熊的耳朵上来回摩挲,“他说要给我一个交代。但他给我的已经比交代多得多了。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,只能把自己照顾好,让他能放心去做他该做的事。”

沈鳶转过头看著她。阿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不像是在背什么决心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明白了的事实。她不是不痛了,她只是把那份痛收进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,然后决定往前走。

“那你做到了。你今天喝了两碗汤。”

“三碗。我还吃了一碗饭。”

沈鳶笑了,伸出手把阿兰从长椅上拉起来,“走吧,回去看看阿莲姐的猪蹄汤燉好了没有。晚上蕾蕾也过来,是我的朋友,你见到她肯定也会喜欢她。

傍晚时分,雷蕾风风火火地到了。她这次带来了自己烤的曲奇,还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。蕾蕾好像天生自来熟,她在客厅里跟阿兰聊咖啡馆的奇葩客人、傅云深最近的直男行径、阿鬼和她哥上周末在训练场上赌谁跑得快,结果阿鬼崴了脚。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,表情比语言更夸张,说到阿鬼崴了脚还要嘴硬说自己是战略性摔倒的时候,阿兰的嘴角弯了起来,弯得很轻,但是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
沈鳶坐在旁边假装看杂誌,其实一直在偷瞄阿兰的反应。她看见阿兰笑了,低下头翻了一页杂誌,自己的嘴角也弯了起来。

阿莲的猪蹄汤燉了整整三个小时,晚饭的时候端上桌,汤色乳白,香气浓郁。阿兰坐在沈鳶和雷蕾中间,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。雷蕾在讲她和傅云深最近的一次吵架,原因是傅云深把她最喜欢的一只咖啡杯打破了,说是洗的时候手滑,雷蕾说哪有人洗杯子会手滑,明明是在看手机回消息。她越说越激动,最后拍了一下桌子,说那是限量版的杯子,全国只有五十只,他居然说赔我一只新的,我说你赔不了,他说为什么赔不了,我说因为那只杯子是我暗恋他的时候买的,天天用那只杯子喝咖啡,杯子上有我的暗恋史,他说那我也买一只,把我的暗恋史也装进去。阿兰听完之后愣了半秒,然后笑出声来。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克制的轻笑,是那种憋不住的、肩膀微微抖动的笑。她端著汤碗的手因为笑而微微晃了一下,碗里的汤溅出来,落在桌上,她赶紧放下碗去找纸巾。

“你的暗恋史用杯子装?”阿兰一边擦桌子,一边看著雷蕾,“那你得买多大一只杯子啊。”

雷蕾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,然后更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“阿兰你学坏了!你才来庄园几天就学会损我了!是不是鳶鳶教你的!不对——是不是阿莲姐?还是阿鬼?肯定是阿鬼——”

满桌的人都笑了。阿鬼正好从外面进来,听见自己的名字,一脸莫名其妙。阿莲笑著替阿鬼解围,说他今天只是进来蹭饭的,什么都没干。阿鬼说那我还是什么都別干比较好。笑声又响起来,空气里瀰漫著猪蹄汤的浓香和曲奇的甜味,窗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洒在水面上,把整片湖染成了淡金色。

晚上临睡前,阿兰靠在客房的床头。那只布偶熊放在枕头旁边,她的手指在它耳朵上的鸡蛋花上轻轻摩挲著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想著敏伦说“你要好好的”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她答应他了。她在慢慢好起来,她会一直好下去,直到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,然后来庄园接她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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