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荣小声抗辩:“县长,那小子的眼神……真的跟老虎一样。他看我那一眼,我感觉自己像被按在地上的兔子,动都不敢动。”
“还敢狡辩!”王玉成怒不可遏,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过去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不低,却让王玉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一个中年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,五十来岁,身材不高,但肩宽背厚,站在那里像一截铁铸的柱子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,布鞋,腰间扎著一条粗布带,背负著双手。
这人眼睛很亮,像两盏灯,看人的时候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一瞪之下就能让人看到老虎的神意,说明那人已经將功夫练到了骨子里。”中年人徐徐开口,“形意大成,足以称得上一句高手了。”
王玉成连忙放下茶碗,神色变得恭谨,甚至带著几分諂媚:“梁先生。”
这位梁先生,名叫梁方伍,在两广一带名声极大。他祖籍是广东罗定,成长於广西岑溪,自幼习武,精通洪拳、蔡李佛、铁线拳,最出名的是他的“铁人”功夫,运劲之时全身肌肉如铁,刀枪不入,人称“两广铁人”。
更难得的是,他不仅拳脚功夫了得,还精於正骨推拿,一手医术在两广武行中无人能及。
民国初年,梁方伍曾在广西擂台连战十场,未尝一败。后来受聘为莫荣新的贴身护卫,隨桂系大军南下。莫荣新做广东督军,梁方伍一直跟在他身边,是他最倚重的高手。
王玉成试探著问:“梁先生,您能否出手帮忙对付此人?那陈洪武练了不过数月,便如此猖狂,若是再让他成长下去,只怕……”
梁方伍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:“王县长,我来三海县,保护莫公子的安全。其他事情,一概不出手。”
王玉成眼睛暗了下去,又问,“莫公子什么时候大驾光临?”
“就是这几日。”梁方伍说,“我先过来看看情况,探一探路。”
王玉成连忙道:“那太好了!梁先生放心,莫公子到来之前,我一定把三海县的治安整顿好,保证不出任何乱子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又试探道,“不知莫公子届时能否多留几日,喝一杯犬子的喜酒?”
梁方伍看了他一眼:“喜酒?”
“就是犬子和徐家大小姐的婚事。”王玉成陪笑道,“就定在下月初八。若是莫公子能赏光,那真是蓬蓽生辉。”
梁方伍沉默了片刻,道:“这个你自个儿和莫公子提,我做不了主。”
王玉成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我一定亲自跟莫公子说。”
梁方伍不再多言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王玉成一眼。
摇了摇头,最终也没说什么,大步流星而去。
“来人!”王玉成朝外喊道,“把婚期提前!下个月初八太晚了——不,这个月十八,趁莫公子在,把婚事办了!”
周世荣还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:“县长,那陈家……”
王玉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陈家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滚出去,別在这碍眼。”
周世荣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王玉成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陈家这小子,命还真是硬。
“就是不知道,到底是你的命硬,还是我的子弹硬?”
王玉成呵了一声,脚步匆匆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