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哭闹过后,她又会一个人呆坐在窗前,喃喃地说回不去了,父母哥哥都偏心,心疼表姐胜过心疼她,家里好像没有她的位置了……
那些时候,谢瓴就站在殿外,听著她压抑的哭声,心疼得无以復加。
哪怕谢瓴清楚,她的痛苦有一半来源於他——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她进宫,她也不必承受那些委屈。
但他不可能放手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后来,他时不时召戚季昀进宫,兄妹两个凑在一起蛐蛐,她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前段时间,为了布局扳倒秦振雄,谢瓴有意做戏,也是故意革了戚文远的职。
直到现在都没恢復。
那段时间戚家上下战战兢兢,谢瓴冷眼看著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如果不是怕棠棠伤心难过,他甚至想下旨让戚家人搬出盛京,滚得远远的,眼不见心不烦。
后来,谢瓴又改变了主意。
棠棠心眼小,虽然重来一世变了很多,表面上瞧著开怀了许多,可谢瓴知道,午夜梦回之时,她未必不会想起从前那些被区別对待的日子。
嘴上不说,心里那些细小的刺却还在。
就比如现在,他的礼物被她郑重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,日日可见,夜夜可望。
而戚家人的那些,就只配丟进库房里落灰濛尘。
这样……最好不过了。
只有自己才是跟她最亲的那个人,她心疼被太后冷待的他,本质上就是心疼从前那个被父母偏心忽略的她自己。
对比之下,只有他和她是真正感同身受的,她的父母兄长也得靠边站。
那些阴暗的、偏执的,几乎要把人吞噬的念头,谢瓴从未让她知道,但一直都有。
隨著日復一日的相处与爱意,不但没有消减,反而像藤蔓一样越扎越深,密密麻麻地缠满了他的骨血。
戚以棠终於找到了合適的位置,退到谢瓴身边。
“怎么样,放这儿好不好看?”
谢瓴唇角微勾,“好看,放哪里都好看。”
……
前朝的宴会已经散了。
今日她跟著自己疯玩了一整天,从头到尾没提起戚家人半个字,谢瓴心满意足。
可当天晚上,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,皇城中出现一伙江洋大盗,抓住自己和戚文远夫妇,逼到悬崖边。
“你的父母,你的男人,只能活一个。”
“你选吧……被拋弃的那个,我就扔下山崖,让他掉下去,溺死在河里。”
梦里的戚以棠站在数步之外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著,看看爹娘,又看看他,始终做不出选择。
谢瓴在梦里喊她,可她听不见,只是茫然地望著他,眼里全是挣扎和犹豫。
次日。
戚以棠还没睡醒,眼皮沉沉地黏在一起,忽然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脸上。
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,那目光宛如有实质,迫得她不得不睁开一条缝。
“砚之……?”
谢瓴的脸凑得极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,一双眼睛乌沉沉地,带著倦色和某种异样的执著。
“棠棠,如果朕跟你父母哥哥一起掉进水里,你救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