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重要的是,眼下我和李雄合兵,眼下总还有八九万人,能和刘羡打一打。李雄一亡,刘羡手中兵力愈多,而我麾下愈少,还怎么正面相抗?恐怕就再无机会了!因此,必须要去!朝廷对我委以重任,可不是在江州看戏的!”
向奋争议道:“可这么做,使君又有几成获胜的把握呢?”
罗尚笑道:“我们还有水师啊!把剩下的船只全带过去!就算打不赢,有这些船只在,大不了再退回来,他们是追不上的。”
这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,毕竟上一次罗尚麾下的水师,下场并非他说得这么轻松,而且还给大军带来了大麻烦。
罗尚知道大家在顾虑什么,因此也有些尴尬,他勉强道:“上次失利,主要是情报有误,不知李矩还有战舰,这才中了埋伏。但此次不同,贼军的战舰全部停在巴西,与成都水文不通,想要前去蜀郡,必须要过垫江。如今垫江仍在我手,只需要一铁索横江,刘羡就必无办法。”
“这半年,我又重建艨艟两百艘,楼船五艘,水师比以往更盛!如今又马上要四月了,到时候开始下大雨,江水涨水,我军横行江上,与半年前的情形相比,必然大不相同!”
这么说罢,军中自然是无话可说。论军事经验,假设罗尚不犯浑的话,其实诸将无人能比过他。
当然,罗尚也知道,其余人的意见其实都不太重要,这里大部份人都是他提拔上来的,没了他什么都不是。但只有一部分人的想法,还是必须要争取的。
午饭时,罗尚留谯登一人在府内继续密谈。
罗尚对谯登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贤侄,你不是一直想要替父报仇吗?我已经和李凤谈过了,等我们出发抵达武阳,李雄就会把马脱的首级割下来给你。唉,也算是对谯兄有个交代了!接下来,就是要报效朝廷了,令祖允南公,可是蜀中公认的忠臣、贤人,素有蜀中孔子之称,你可不要辜负他的名声啊!”
谯登毕竟是巴西谯氏的掌门人,继承了谯周遗留下来的巨大人脉网,而且他品行兼优,颇有声望。虽然眼下罗尚的声望大跌,只要谯登能够支持罗尚,其余人看在巴西谯氏的面子上,自然也不好反对。
老实说,谯登是不想支持罗尚的。他在这消磨了一年多时光后,自觉已是看透了罗尚。罗尚此人好利无义,寡恩暴行,虽说有一些军事才能,但实在算不上贤人,谯登并不愿与他同伍。但问题在于,在当下的局势里,他又没有别人可选。
李雄作乱,其麾下马脱是他的杀父仇人。谯登身为孝子,必须要为父报仇。而刘羡率众入蜀后,谯登也有必须与之作对的理由。
须知其祖谯周乃是蜀汉的投降派首领,当年邓艾偷渡阴平后,是谯周力主投降,并且劝后主刘禅说:“若陛下降魏,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,周请身诣京都,以古义争之。”最后的结果,自然是众所周知,蜀汉投降之后,又发生了成都之乱,成都举城被屠,谯周却不发一言,本声称要去洛阳面圣,结果到了汉中就自称有病,一时颇为天下笑柄。虽然此事之后,谯氏基本成为了巴蜀的士人领袖,但背后也遭受了极多的非议,笑谯周是二朝贰臣,毫无节操。
谯登自小在这种非议中长大,每时每刻都想洗刷祖先的污名。如今刘羡入蜀,势力渐大,他再背弃晋室,又投降汉室,岂不是坐实了世人的讥讽,说谯氏是无节无德之辈吗?罗尚拿捏住了这一点,特意向谯登强调家声,又能助谯登报仇,谯登再三斟酌之下,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意。
他对罗尚道:“请使君放心,下官身为谯氏子弟,终不负朝廷重恩,若遇战事,当以死明志!”
罗尚闻言大笑,他随即招来李凤,对他厉声恐吓道:“你回去禀告李雄,让他准备好马脱的人头,我救他一命,他可别以为能蒙混过关!不管他是真投降假投降,最后都只能归降朝廷,若再想三心二意,只有五马分尸一个下场!”
一旦决定前去救援成都,罗尚也不再做任何耽搁,时间宝贵,谁也不知道李雄还能撑多久。罗尚这一次也是实在发了狠,虽然口头上说着打不过就撤回来,但他明白,这极可能将是决定巴蜀归属的最后一战,成就成,败就败。若是输了,自己以后大概也无法再在巴蜀立足了。
因此,罗尚可谓是倾巢而动,除去垫江留下了千余人来看守以外,他连大本营江州都没留一点余兵。四月上旬,四万余大军与蜀地的最后一支水师正式启程,以最快的速度向成都驶去。而且,江州军只带了一个多月的粮秣,所谓不成功便成仁,此时的江州军,已经成了一支离弦之箭,直指向成都此时的战事。
大战一触即发,而在得出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以前,这世上的任何人,任何力量,也不能阻止这场大决战的到来了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