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一句话说完才伸手过去,指尖还没有触到骨珠,一道看不见的牵引便从塔心深处挽住了他的腕脉,把他往下一寸寸拖。
他不躲,他让那股力把自己往下牵,像是把一道弦慢慢绷紧。
在绷到將断未断的那一瞬,塔心忽然一空,所有灯火一齐熄灭。
黑暗里,只剩那粒骨珠在他掌心上方悬著,像一颗不肯落地的因。
而他握住了它。
塔门合拢,四周彻底陷入幽暗。
只有掌心那一粒淡金骨珠在微微跳动,像是心臟的脉搏,沉稳又带著无声的压迫。
叶晨静静凝视片刻,將它扣入指缝,继续下行。
台阶无穷无尽,风声从下方涌来,带著湿冷的血腥气。
墙壁上不再点灯,而是浮现出一张张面孔。
那些面孔模糊、扭曲,却隱隱能辨认出熟悉的神情。
或是曾经横尸剑下的妖修,或是被毁去肉身的树精,甚至有元吉的轮廓。
“叶晨……”
低沉的呼喊声交叠,像千万双枯槁的手,抓住心神。
他冷冷盯著,脚步不止。
忽然,前方石台骤亮,数百道人影凝聚而出。
他们一个个满身血痕,双眼通红,齐齐逼视他。
“你杀我们,是对的吗?”
“我们不过守护一域,你便挥剑斩来!”
“你说顺天而行,可你手中黑焰,比魔更冷!”
每一声质问都像铁锤砸在耳边。
叶晨立在台阶尽头,长剑出鞘,黑焰隨风暴涨。
“对与错,从未在你们。”
他声音森冷,字字如剑锋撞铁石。
“你们挡我道途,就是因;我杀你们,就是果。”
轰!
黑焰剑芒横扫而出,顷刻间斩裂人影。
那些幻影惨嚎,碎裂,化作灰烬。可下一瞬,灰烬再度凝聚,重新化作更庞大的影像,从四面八方逼来。
“杀不尽的因果,杀不尽的业障!”
“你终会埋在自己铸下的血海中!”
叶晨神色如常,眼中黑焰骤然燃起,比剑上更炽烈。
“那便杀到血海无痕。”
他一剑斩落,整座塔心轰然震动,幻影在剑光下溃散,墙壁上浮现的面孔齐齐扭曲,发出刺耳嚎叫,隨即被火焰吞没。
四周重归死寂。
叶晨缓缓收剑,掌心的骨珠忽然碎裂,化作点点光芒,没入他体內。
他只觉神魂一震,似有无形枷锁被斩开,心境愈发坚凝。
“因果,不过是刀刃上的尘。”
他低语,转身继续前行。
石台之后,另一扇石门徐徐开启。
门內漆黑无光,却传出令人心悸的空间崩裂声。那是天地法则失衡的徵兆。
叶晨眼神微眯。
“下关,大道。”
他提剑迈入。
石门缓缓闭合,天地间的声音顷刻消散。
叶晨步入漆黑空间时,脚下猛然一空。
轰!
他身形骤坠,周遭世界如同破碎的镜片,一块块漂浮,裂纹里流淌著虚空的湍流。
重力、方向、时间,全都乱了,连呼吸都在瞬息间被扯裂成数段。
“空间法则崩坏……”
他心神一凝。
这里並非幻象,而是被故意切割开的碎片世界。
每一片碎屑都承载著不同的时序,有的快若流光,有的缓如静水,若是被捲入其中,便会被撕裂成无数段“自己”。
这便是大道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