婧成却是未料到,孟渊居然会来李府。
只是她即便再惊讶,眼下也不是適合相认的时机,所以她的视线,並未再孟渊身上多停留,只是躬著身子,行礼道:“三殿下,六殿下。”
之后便默不作声地將那棋盘,一一摆好来。
孟泽眼中,一向只看得进去美貌女子,按理说不该注意到婧成的,只是见李秋生方才叮嘱了那句別撒娇,一时不由好奇地看了她两眼。
平平无奇的容貌,便是干活,也不如寻常下人敏捷勤快,若说当大丫鬟使,不够机灵,若说是通房,这容貌也未免太寒磣了。
在孟泽看来,李秋生容貌堂堂,绝非等閒之辈,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配不上,何况也不至於没见过好的。
凉州被寧真远收拾落定之前,李府在凉州,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,凉州女子,该由著他挑才是。
孟泽不由纳闷,一时只觉得眼下这些人口味独特,孟渊如此,李秋生亦是如此,身边女子,一个塞一个丑陋。
“李大人这丫鬟,留在身边伺候的吧?”孟泽打趣道,明眼人都明白他这是何意,分明是看出这活乾的不如寻常下人好,是以会猜测,在府中乾的並非杂货,而是专程伺候李秋生的。
李秋生並未否认。
婧成有些心虚,余光看了一眼孟渊,就见男人取一枚棋子,將棋盒递给她,淡淡道:“端著。”
这分明是找理由,將她留下来。
眼下在李府,婧成便也偏头去询问李秋生的意思。
孟渊沉思落子的手顿了顿,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。
李秋生笑道:“既然三殿下要你伺候,就留下来伺候吧。”
又道,“春尽平日里不太伺候人,若是得罪了三殿下,还望三殿下体谅。”
孟泽笑道:“只是让她端个棋盒罢了,李大人何必这么紧张,我三哥还能吃了春尽姑娘不成。”
李秋生道:“她自小便跟著我,平常也都惯著,是以有些没规矩……”
孟渊淡淡道:“是么,我倒觉得春姑娘很有规矩。”
婧成在心里小鸡啄米地点头道,就是就是,还是自己男人会替自己说话。
李秋生笑而未语。
“李大人,请。”孟渊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两人这便开始了,原先李秋生倒想著谦让於他,只是渐渐却感受到了几分吃力,一时不由皱起眉,朝同他博弈的男人看去。
孟渊身著黑衣,倒衬得他这人越发沉默寡言,低头看著棋盘,到显得是在费心沉思如何胜他一般,只是李秋生莫名看出了几分游刃有余。
婧成看得入了迷,给李秋生点了个位置,道:“李大人,下这。”
孟泽在下棋上,无甚造诣,似笑非笑笑道:“春尽姑娘还懂下棋。”
“什么都好奇,都跟著学了点。”李秋生替她解围道,听她的话落了子。
之后他便感觉孟渊的下法,更狠厉果断了。
不过二十余步,他便落了下风,输了棋局。
李秋生眯了眯眼睛,抬头看著孟渊,他总觉得男人是故意要他输,面上却不显,笑道:“三殿下棋艺了得,在下心服口服。”
“碰巧。”孟渊淡淡道,侧目將手中的一枚棋子,丟进了棋盒中。
孟泽只当是李秋生故意谦让,並未多想,笑道:“三哥棋技,看来是又精湛了不少。”
李秋生也是何等高傲之人,眼下又帮了自己忙,输了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,婧成想了想,道:“李大人棋艺亦是可圈可点。”
孟渊瞥了她一眼。
李秋生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,这是怕自己自尊受挫,只是权势跟前,人又岂非是那般不知变通的,在凉州,他算得上天之骄子,可在京中,他也不过是平常人家的公子,只是有个状元郎头衔。
他不由弯了弯嘴角。
接下来,孟泽有事要同李秋生相谈,孟渊是个不爱掺和事的,便率先走出了书房,而婧成是个丫鬟,自然也不好再待著。
李秋生吩咐人李伯也跟著。
孟渊拄著拐杖,背对她站著,再赏湖边几颗柳树。
“三殿下可要喝茶?”婧成站在一旁道。
孟渊看了一眼李伯,隨口道:“我的棋技如何?”
“出类拔萃。”婧成竖起大拇指。
“比之李大人如何?”他心不在焉问。
婧成顿了顿,他有一些不高兴,与他平日里,无欲无求的模样,並不一样,许久前,她曾设想,若是自己不见了,他可否会心急,会再也维持不住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结果显而易见,他不能,他也会吃醋。
婧成飞快的说:“殿下硬了,自己是殿下厉害。”在她心里,他永远是最厉害的。
孟渊表情却似乎是不太在意,也並未让婧成一直跟著他,只眼中有笑意,一闪而过。
婧成则一直站在不远处。
不能同他说话,但能见见他,她已很开心了。
孟泽未在书房中待多久,既然谈完了事,便与孟渊要离开了。
婧成依依不捨极了,她知晓要见他一次,並非是容易之事。
孟渊回头,便看见了婧成咬唇,忍耐著不舍的模样。
他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,隨后若无其事的回过头。
马车上,孟泽笑道:“听闻父皇將三哥身边的人,都查了一遍。”
“父皇忧心兄弟相爭,自然要警惕些。”孟渊不甚在意道。
孟泽仔细盯著他看了须臾,收回视线道:“三哥光明磊落,自然不担心父皇暗查此事,不像四哥,一有些风吹草动,心中就警铃大作。如今父皇立储在即,恐怕少不了折腾些么蛾子。”
“事未成,六弟还是谨言慎行些好。”孟渊看了看他,“四弟也並非你想像中那般冷血。”
在孟泽看来,他对自己,与对孟澈,並无区別,傻傻的还顾忌著些兄弟之情,不过眼下自己没必要得罪他,等他日后即位,自然不会留他。
与孟澈有往来之人,他都不会留。
“他与胡人也有往来,你又不是不知晓,一个叛国之人,他以为他能爭什么?”孟泽似笑非笑道,“当初父皇若不是怕宣王府独大,早將他处置了。”只是也未彻底拦住宣王府罢了。
孟渊抬眸,马车外,车夫的身影,映入眼帘。
“四弟或许有难言之隱。”孟渊沉默片刻道。
孟泽在心中冷笑了声,倒是並未言语。
两人於三皇子府,乘坐孟渊的马车去了李府,眼下也先到了孟渊府上,待他离去后,孟渊瞥了马夫一眼,回了书房。
“孟泽敢如此明目张胆谈立储之事,甚至到了不避人的地步,想必圣上已定好了日子。”眾幕僚道。
孟渊沉思不语。
“需不需要找人告知四殿下?”
“他安插的眼下,自然会告知他。”孟渊不以为意道,车夫便是敬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,同时也在替孟澈办事。
敬文帝情况一日不如一日,身边之人,自然也开始寻找新主子。
而他也正好需要这么一位细作的存在,有的消息,才不必他去传达,也正好给对方盯著自己的机会,若是出事,便能排除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