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二人凝眉看著墨凌越,眼底染满寒霜。
墨凌越早已在厅中等候,一身玄色常服,头髮微乱,眼底布满血丝,往日里纵横靖城的意气消散殆尽,只剩一身掩不住的颓丧。
见二人进来,他勉强起身行礼,动作都带著几分迟滯。
“见过战义侯,侯夫人。”
声音沙哑乾涩,全然没了一城之主的气度。
战阎微微頷首,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,便移了开去。
他征战半生,见惯沙场杀伐,朝堂诡譎,却最是见不得辜负真心之人。墨凌越今日之境,在他看来,皆是咎由自取。
林怡琬轻轻扶了扶鬢边珠釵,神色平静无波,只眼底藏著几分厌恶。
她看著佑仪长大,亲眼见她当年怀著满心欢喜远嫁靖城,以为觅得良人,可这么多年书信往来,字里行间的委屈与孤寂,她怎会看不出。
厅外大雪纷飞,落得满院白茫茫。
不多时,內堂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佑仪公主一身素色锦袍,未施粉黛,却身姿挺拔,眉眼间再无往日的鬱结与淒楚,只剩一片澄澈坚定。
她牵著墨子玉的手,一步步走入正厅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仿佛踩碎了过往所有的不堪。
墨子玉紧紧挨著母亲,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。
他不知和离究竟意味著什么,只知道母亲做的决定,他便全力支持。只是看向墨凌越的目光里,依旧带著几分复杂难明。
人已到齐,气氛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佑仪公主鬆开墨子玉,上前一步,目光平静地看向墨凌越,没有怨懟,没有恨意,只有一片释然。
“城主,今日请姑姑与姑父做见证,只为一事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亮,传遍整个正厅:“我佑仪,以盛朝公主之尊,正式向你提出和离。”
墨凌越身躯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,踉蹌后退一步,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。
“佑仪,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?”他嘴唇颤抖,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颤声询问:“你真的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?我知道错了,我已经与温晚卿了断,我往后定会好好待你,待子玉!”
佑仪公主轻轻一笑,笑意里带著几分自嘲,几分悲凉:“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挽回的机会。”
“我不是赌气,也不是报復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愈发坚定。
她沉声说道:“我只是想放过自己,不想再困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,耗尽余生。”
墨凌越眼眶通红,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。
他这一生,顶天立地,从未如此狼狈,如此卑微。
“我知道,是我负你,是我混帐,可子玉不能没有父亲,靖城城主府不能没有主母,你怎能说放手就放手?”他试图做最后的挽留,声音里带著哀求。
一旁的墨子玉闻言,猛地抬起头,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,小小的身子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。
“我有母亲就够了!”少年声音清亮,带著一丝哽咽。
“父亲,你以前不要我们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今天?现在母亲想好好过日子,你为什么还要拦著她?”
一句话,戳破了所有虚偽的挽留。
墨凌越僵在原地,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