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盐瀆街上开始流行吃高记。
1982年的深秋，盐瀆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新旧交织的气息。
从大城市中刮来了一阵流行的风潮。
一夜之间，似乎满大街行走著的少男少女，都是“幸子”和“光夫”。
女孩子们纷纷打散麻花辫，把头髮微微烫卷，剪到齐肩的长度，略偏分一定要梳出弧度。
这便是火遍全国的幸子头，髮型搭配好了衣服也不能少啊。
幸子衫成为了时髦女青年们的最爱。
而男生们，胆大的已经穿上紧绷绷的“喇叭裤”，小心翼翼地试探著潮流的边界。
更多的人则还是保守的，穿著蓝布工装或军绿色上衣，骑著叮噹作响的自行车穿行在梧桐树荫下。
然而，在盐瀆城，尤其是在人们谈论“吃”的时候，所有的流行元素似乎都退居其次。
一个名字，一家铺子，牢牢占据了盐瀆人舌尖和心头最显眼的位置。
高记！
“哎，今早吃高记了吗？”
“吃了吃了，鸡蛋饼！加了俩蛋！”
“昨个下班去尝了尝他家新上的那个什么...肠粉。滑溜溜的，浇上那鲜酱油，嘖，其他地方根本吃不到。”
“我还是喜欢吃炸洋芋，麻麻辣辣的。”
“他那真是便宜又好吃啊，去一趟国营饭店没个十块八块下不来，还得看人脸色。在高记花两三块钱，三四个人就能吃得饱饱的，舒服！”
高林和他的“高记饭馆”，已然成为盐瀆城一种独特的现象，一种深入人心的潮流。
从最初街角不起眼的鸡蛋饼摊，到如今拥有固定门面，菜品日益丰富的小饭馆。
高林用他精湛的厨艺，实惠的价格和迥异於国营饭店的热情服务，硬生生在人们固有的观念里凿开了一道口子。
曾几何时，“个体户”在许多人眼中，还带著点投机倒把，不务正业的色彩，是“敌视”和“抗拒”的对象。
国营饭店的职工们端著铁饭碗，顾客上门仿佛是给他们添麻烦，爱答不理，冷脸相向是常態。
但高记的出现，像一股清冽的泉水，冲刷著这些陈旧的认知。
在这里，范二的大嗓门招呼透著真诚，赵家兄弟端盘子擦桌子手脚麻利，云苓安静地算帐收钱，笑容温婉。
高林更是常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偶尔出来跟熟客聊两句，问问味道如何。
那份扑面而来的热情和用心，让习惯了国营饭店冷脸的盐瀆人受宠若惊，继而心生暖意。
原来吃饭，不仅仅是填饱肚子，还能吃得这么舒心，这么有“人味”。
高林的名字，连同“高记”的金字招牌，迅速在盐瀆城的大街小巷传开。
他成了这座小城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，一个靠双手和真本事贏得尊重的个体户標杆。
不少人將高记的成功看在眼里，又看到报纸上写著高记的营业额，內心开始蠢蠢欲动。
只有工商部门的人感到无比头疼，最近要办理个体户的人数陡然增加。
清晨，高林照例骑著那辆28大槓，载著云苓来到铺子。
“高记”门前早早排起的队伍和灶台上升腾的热气，驱散了那份清冷。
刚支应完早市高峰，高林正和范二一起收拾著灶台，就见赵家老三和老四凑了过来。
两人搓著手，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，眼神却有些躲闪，欲言又止。
“二爷...”赵老三先开了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高林放下手里的抹布，笑著看向他俩。
“怎么了？有事就说，別吞吞吐吐的。”
赵老四挠了挠头，捅了捅哥哥。
赵老三这才鼓起勇气。
“二爷，是我大哥的事。”
“他打算年前把婚事办了。对象谈了有阵子了，以前是家里穷，不敢想。现在跟著二爷你，兄弟们手里都攒了点钱，大哥就想著，该把事定下来了。”
高林一听是喜事，脸上笑容更盛。
“好事啊，赵老大是该成家了。这是大喜事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儘管说。”
兄弟俩对视一眼，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赵老三接著说：“就是...这头一桩难事，是自行车。
大哥想给嫂子家也长长脸，也想往后走亲访友方便点。
钱，我们兄弟几个凑了凑，差不多够了。可是...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为难。
“这自行车票，我们实在没门路，跑了好些地方都没影。
大哥今个跟我们一起来的，他自己不死心，又跑去人民商场碰运气了。我们就想问问二爷。。
你有没有什么路子？”
高林闻言，瞭然地笑了。
自行车这“大件”，依旧是紧俏货，光有钱没路子，確实难办。
当初他买的时候还是拜託了姜邵伟帮忙，也是花了不少功夫，不过现在嘛，门路自然是多了。
他拍了拍赵老三的肩膀。
“等忙完午市，你们去叫赵老大回来，我亲自带他去办。”
兄弟俩一听，眼睛瞬间亮了，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，只剩下感激和兴奋。
“真的？谢谢二爷！”
悬著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，二爷说能办，那就一定能办成！
陆远航在一旁收拾著，听著高林和赵家兄弟的对话，他忍不住凑到范二身旁小声问道。
“高师傅对谁都这么好吗？”
范二嘿嘿一笑：“那当然不是，反正二爷只对自己人好。对了，老陆，你要不也別去南京了，就在我们这帮忙算了...”
隨后范二压低声音说：“只要你好好干，肯定比去国营饭店要挣得多。”
陆远航目光微动，微笑著摇摇头。
午市的忙碌一如既往。
热腾腾的肠粉、香喷喷的炸洋芋、经济实惠的小炒，让小小的铺子座无虚席，人声鼎沸。
直到过了饭点，人潮才渐渐散去。
高林刚摘下围裙，就见赵家老大一脸疲惫又带著点沮丧地走了进来，额头上还带著汗。
“林子...”
赵老大的声音有些乾涩：“我跑了一上午...这票，我是真没门路弄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