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浪交织，仿佛天地间失去了顏色，有那么瞬间，林默睁眼看到的是黑白两色交杂，互相转化的奇妙景象。

震耳欲聋的声音下，林默的耳中仿佛突然平静了下来，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，心里倒是想起了莫测老头曾高深莫测的说过一句话。

“一切万物，莫非阴阳。”

他说的不是阴阳二炁，而是说阴阳，或许是代表万物对立互生的图景，又或许说的是自然演化之图，当时的林默觉得他是在说废话，但凡华夏子孙，有几个没见过阴阳太极图？又有几个没学过辩证法？

直到此时，林默才发觉，似乎自己从未真正明白莫测老头说的话。直到真实看到“炁”的交织与衝突，才发觉自己始终还很浅薄。

地炁也好，冥途也好，仿佛这些力量还有其根。

突兀的，他脑子里冒出个想法。为什么他在看到地炁时，试图以掌中符的力量去调和整理地炁，短时间能让地炁顺行，但很快反而使一定范围內塌陷爆炸，甚至解构了风水局。

也许就是在不经意间，將地炁理顺，完全回復到理想状態时，就完成了“復归”的动作，而原本已经散於五行八方的地炁，早已混为杂炁，绝对正確的方位与路径，就是无杂的状態，而一旦无杂，混合而生的万物就开始解构。

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万物负阴而抱阳，冲气以为和。”

“若世界实有者，则是一合相。如来说一合相，则非一合相，是名一合相。须菩提，一合相者，则是不可说，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。”

“合相”，“冲气以为和？”林默低声的呢喃，他像是突然触摸到了某个玄之又玄的境地，但又像有一层薄雾，遮在这里，让他一时间还不能透过这层疑虑。

不等他多想，杀猪般的哀嚎已经叫了起来。

“啊……”

等眾人从剧烈的气浪与响声中恢復过来时，才看见站在最中心的陈法官，被这突然的爆炸和火光炸的手臂鲜血淋漓，他抱著胳膊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他向凶煞借的力量，和林默淤积地炁所爆发的力量在剎那间湮灭，而他站在最中间，是所有力量的承受者，如果不是在最危险时，他护身的罡气保了他一下，此刻怕是他已经死在这。

大概他也想不到，最后的时刻，他愿意投靠的上主，没有保佑他。甚至明知结果，也没有丝毫的干预，任由他遭受危险。反而是他埋怨的祖师，在遭受他背弃之时，仍然救了他。

仙道常自吉，鬼道常自凶。与魔相谋，会给你不小的好处，甚至诱你层层深入，但最终会夺走给你的一切。

比起陈法官，林默更关心慕容燕竹和乔奇，他向著慕容燕竹他们跑过去。“没事吧？”

相比於陈法官，他们俩隔的距离远些，而且本身就是护身之法全开，反而在这爆冲之下，没有遭受太大的伤害。

“陈法官，你还不服输吗？”林默冷眼看著陈法官，他能看到，凶煞的力量仍然很顽强的联在陈法官的身上，但已经很微弱。

不管凶煞是多么超乎世人理解的存在，但只要存在於世，必然还是要遵循一些世间的规则。譬如说陈法官的身体作为容器，能够容纳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，特別在陈法官受伤后，如果再接受过量的力量，只会让他更快暴毙於此。

“不属於你的东西，始终不属於你。”林默看著鲜血淋漓的陈法官，劝道。“我看最后时刻，你祖师传下之法的护体罡气还是救了你。想来你茅山祖师还是没放弃你，即使你做了那么多错事，但祖师慈悲，你若回头，仍有彼岸。”

倒也不是林默圣母心发，对陈法官这样的人还要劝诫。他是死是活，是好是坏，原跟林默没什么关係，他也不是林默的仇人，按说该把他交给乔奇处理才对。

但现在，他手里还有那道天书禁咒，如果他能突然良心发现，站在自己这一边，对抗凶煞，他们就更多了筹码。

如果说现在的林默和凶煞是两个执棋的棋手，在这盘所谓的游戏中对抗，那包括林默自己和身边人的人心，就是他这场游戏中的棋子与筹码。

是更多人屈服於凶煞的诱惑和本身的欲望，还是能保持人心起码的善性与理性？

人心有恶，亦有善，善恶相应，即使是有他心通的鬼神，能知晓人之心念，但真到了当下剎那间，人会做出什么选择，却没有谁知道，正是因为人心选择的不確定性，这世上的人，才有无限的可能。

一念可为善，可成仙道。一念可为恶，可成魔道。

现在的林默，还要试著爭取一下陈法官，如果他能站回过来，也许这盘游戏，林默就是胜者。

事实上，身边的人几度倒向凶煞，林默不是完全没察觉。但就算知道又如何？林默自己都差点倒向凶煞，只是最终怎么选择，林默对自己人有信心。

“他这样的，还给他机会？”乔奇有些愤怒，就要上前时，林默拦著他摇头道。“他也有苦衷，你要摧毁鬼村时，我们不是也给了你机会吗？”

闻言，乔奇不说话了。

陈法官在疼痛缓过来后，还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双手，他身体本就大了，遭受这种衝击后，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受自己的控制，他看了看林默和乔奇等人，又转头看了看石钟乳。

“为什么？有了你的力量，我怎么可能还会输？”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
慕容燕竹本就是最心软的一个，而且她也还没被陈法官真正背刺过。她的声音更是柔软了些，对陈法官道。“陈法官，一念之差，世人常有。林默哥说的对，你和我都知道，在你最危险的时候，如果不是你师门的护体之法发动，现在的你，必然已经身死道消。”

“我不知道凶煞许诺了你什么，但你如果真的痛恨那些欺压你的人，你就不应该变成那些人一样，而应该去改变他们，让他们遭受报应。所谓替天行道，正邪搏斗，正是我辈玄门弟子的使命啊。”

慕容燕竹苦笑道。“世人以为替天行道就是降妖除魔，其实这世上什么是魔？去做正確的事，不做不对的事，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，无论对鬼对人，都是如此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