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乔奇的速度,从站立的地方到陈法官丟下天书禁咒的位置,一分钟都不要,但是没跑一会,他就发觉自己陷在了原地,虽然还在跑,但就像与陈法官的距离並未缩短,犹如一只圆笼里的老鼠。
凶煞会动手脚,是他想到的,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,即使再来一次紫焰,硬抗下来他也要衝过去,但他確实没料到是这种软刀子。
比起林默,他对风水上的认知太过浅薄,一时间还真找不到破局之法。
著急之下,他的目光落到了陈法官的身上。即使他心里再不甘愿,乃至厌恶,但不能否认的是,他一身本事都是跟陈法官学来的。遇到这种障碍时,陈法官又会怎么做?
师徒连心,哪怕已是陌路的师徒,在他抬头看向陈法官时,陈法官也转头看向了他,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交。
陈法官在发觉自己被夺走道法之后,几乎失了浑身力气,瘫软在原地,也不知在想什么,直到乔奇与其目光相对,他的身子才振作了片刻。
乔奇虽然发觉了不对,但他並没有停下脚步,仍然在向前跑,其他的人注意力都在凶煞身上,所以没发现他遭遇了问题,陈法官看了两眼,倒是一下就明白了过来。
他对著乔奇嘲讽的笑了笑,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乔奇。面对著这张脸,乔奇越看越是心头火起,正要转眼不看,却发现陈法官的嘴唇动了两下,声音微弱,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
福至心灵,乔奇看他嘴唇上下相碰,好像是反覆在说一个词,脑子瞬间通了,陈法官这是在说“北斗!”
古书有载:“斗为帝车,运於中央,临制四乡。分阴阳,建四时,均五行,移节度,定诸纪,皆繫於斗。”
玄门认为,天地初生时,原无阴阳与四方,自日月昭彰而明,才有时间流动,北辰以降,北斗运於天枢,才有四方,故天地间北斗为昊天上帝之权柄,指四方,则四时更替。
既然把自己困在原地,也许可以试试以斗光照出前方。
与鄢山等人见面后,他也听说了要开明三景,以三光为引才能破局的说法,如今他以手中匕首点亮日光,照亮整个地窟,还真没点亮过斗光。
虽然他以斗光临照自身,护持所行,但这其实並非是他有意为之,当他发现时,也短暂的惊异过,当时甚至还以为是陈法官留在他身上庇佑的手段,直至现在,他確认这並非陈法官所为后,也不清楚来自於何处。
现在看来,也许这正是祖师无所不感的护持罢。
重新將匕首笼回胸前,乔奇知道这是仿景震剑而造的法宝,上面篆刻了三光开明之铭文天篆,因此才可照亮三光,此刻没有灯火,不能以灯象星的时刻,也只有借这匕首的威神力。
也该庆幸,这把匕首在他的手里。
闭目存思,高天之上,北斗七星的星芒闪耀夜空,辅弼二星若隱若现,斗光朝於北辰,当空罩下,指於前方。左手屈中指,轻弹在发著日光的匕首上,低声诵道。
“天闕有常,北极自当,七星元照,无殃不降,无厄不解,祈福福生,禳灾灾亡。”
咒停而应,剎那间匕首的日光眨眼而灭,失去了光源的地窟中黑暗快速集聚,將整个地穴淹没,伸手不见五指。
还不等眾人惊疑,黑暗中,七颗明亮的大星冉冉升起,显而不耀的白光在黑暗中尤其明显,清亮的光辉使洞穴再次明亮起来,虽不如日光昭显,却更多几分和静清凉。
日光消逝,斗光升起之时,林默快速的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,他转头一看,只见所有的地炁都绕开了乔奇,如同乔奇身边护城河一样有什么力量在不断流动,將其与周围环境区隔开。
意识到不对,这必然是凶煞在动手脚。但林默不仅没焦虑,反而兴奋起来,凶煞越在意,越说明他在惧怕,如果以天书禁咒就能降服凶煞,自然不需要慕容燕竹去捨身。
不需要开口,林默只是心里强烈的念头就可以回应凶煞。“怎么?你怕了?你害怕乔奇拿到天书禁咒?你害怕慕容燕竹將你重新镇封?你根本不像你表现出的那么从容淡定。”
“我懂了,你从一开始就在诱惑陈法官,让他落入你的陷阱,彻底背弃三天正道,违背其拜入师门的誓言,被祖师褫夺道法,失去力量,就是怕他使用天书禁咒罢?”
“你以为我会中计吗?”
想到这,林默对乔奇大喊提醒。“乔奇,你身边有东西缠绕著你,不要光跑,打碎它。”
嘱咐完乔奇,林默也没有停下,他右手中金光闪烁,一头撞入雾气中,现在他要以身入局,当面去会会凶煞,给乔奇他们爭取更多的时间。
事实上,即使林默不说,在斗光升起时,乔奇便看见了。
虽然同样是黑暗,但这些黑暗也是不同的,日光下几乎没有阴影,但並非真的没有阴影,而是强烈的日光使阴影不能被看见,强光反而成为了阴影匿藏的掩饰,在北斗清辉的光照下,黑暗分出了层次,而这些层次仿佛一条条不同的道路,显现在乔奇的面前。
分层的黑色道路在乔奇面前展开,但並非静態停滯著,而是不断的流动,粘稠的像藕粉,捉摸不定的流淌。
没一会,乔奇看了出来,每当他要试图往前时,身后的淡黑色便会逐渐的铺到前方来,无论他怎么走,都会重复在身后的淡黑色液体上重复而行,还真像仓鼠笼子的圈圈。
而他目光所及,则是更高处色泽更淡的黑色,稀薄些,如烟尘一样不断影响著他的视觉。
若非斗光下照,他用肉眼,永远也看不清这些分层的黑色道路。
想起林默的提醒,他右手持匕首,向前指去,斗柄为罡,天罡所指,无邪不灭,无灾不辟。
左手掐诀,眉心间一点火光大放,巨大的火弧隨其目光喷涌而出,几乎与匕首上大放的斗光互相辉映。
在天为斗辉,在地为灯火,皆破邪显正之妙。
很快,这些流淌的黑色道路,被从中劈开,而他一路向前,则再无阻碍,周围的景物终於开始后退。
不多时,黑色道路停滯了下来,乔奇感觉身前强大的压迫力开始鬆弛,就像终於穿破了无形的阻隔,斗光的清辉更加明亮。
乔奇转身回头一看,只见林默的身形已经消失在薄雾中。不止是乔奇奋力一搏衝破桎梏,想来也是林默缠住了凶煞,为他爭取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