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水道，光明剎灭，枯寂无声。

有那么一会，无人出声，没有谁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如何，也不敢去测探一下，生怕看到凶煞还站在原地。

“哇！”女婴在周玉清的怀里大哭起来，嘹亮的婴儿哭嚎打破了寂静，一如太古洪荒时，第一个人类婴孩降临於世时，初生而鸣，万古长夜迎来曙光。

他身边的鄢山用揣著的手机照亮了洞窟，手机闪光灯上的手电能亮，说明原本紧锁在这洞穴中的黑暗，已然消失，这里能正常的照亮了。

有了他的举动，其他人也纷纷点亮了灯光，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是喜色，这说明凶煞確实已经重新被镇封，所有人，包括外面无知无识的普通人，也都逃过一劫。

只有慕容燕竹在高兴之余，忧虑的看了林默一眼，思虑再三，还是问林默道。“凶煞说的是真的吗？你真的是知道沈安会替你去死，所以才这么做的？”

林默知道慕容燕竹会问，但他还是沉默片刻后才回道。“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心念，但在当时，我確实是不希望你死，希望代替你去完成这件事。”

得知这个回答，慕容燕竹露出失望的神色，她几欲开口，又忍了下来，最后道。“在我心里，我和沈安並没什么不同，他也是活生生的人，不该是什么死士。”

本就被凶煞弄的怒气强抑的林默，这时也有些不满起来。“慕容家难道没有这样的人？慕容大小姐是天真还是出人意料的悲悯呢？”

一时语塞，慕容家当然也有养死士。但是不同於京州四大家族，慕容家这样的存在，早已是九州的顶尖势力，现在又是和平年代，除了同为四大家族的其他几家，仅凭她的身份，就不至於遇到太多威胁。

四大家族之间又有不会伤害对方血裔的默契在，她又不是慕容家的继承者，连冒著破坏规矩的风险来获益都不存在，这许多年来，除了在般若会的地盘遭遇了些危险外，她连危险都谈不上。

说是人人平等，但亲疏远近才是人之常情，亲眼看见，亲身接触的人，相比茫茫人海的陌生人，总归是更让人共情。最喜欢说慈悲的佛门，也只有大菩萨才有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之说。

“我不否认慕容家也有死士，但这件事是我愿意去做的，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出选择？这样我只会愧疚一辈子，我不会感谢你……”慕容燕竹也忍不住，第一次对林默发了火。

“好了，別吵了。”鄢山走上前，把两人隔开，然后道。“我们拯救了世界，不该开心一点吗？”

鄢山顿了下，他道。“沈安兄弟捨身，我们该为他哀悼，但追悔也没有意义，不如你们先来看看这个？”

一边转移著话题，鄢山拉著已经醒来的周玉清走了上来，他怀里的女婴，正在哇哇啼哭。

两人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婴，確实都止住了嘴，不解的看著周玉清，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出来的？

原本在女婴消失，石车村最后的后代被藏匿起来，凶煞挣脱龙脉镇封的时候，虽然还有一丝丝侥倖，但大概率这个女婴已经被凶煞弄死了才是。

周玉清把幻境中，最后和凶煞的那番对话简单的说了下。包括最后这个女婴可能带来的风险，也没有保留。

说到后面，所有人都不知怎么接话。怎么能想到，凶煞最后的问题，居然是问佛门的菩萨是怎样的存在。

还是林默开口打破沉寂。“几百年前，石车村还不叫石车村的时候，凶煞出世，逐渐甦醒的过程中，据说曾遇到过一位化度世间的菩萨，这位不知名的菩萨以大智慧与他赌斗游戏，贏下他后，传授他方法，让他自我封禁了五百年，直至今日出世。”

“原本他是最早出现於世的凶煞，最后却成了最后出世的凶煞。若非那位菩萨，天命救世的岳是非还未降生，怕是这个世界早在五百年前便结束了。环环相扣，直至今日，这凶煞重新被镇封，人类又可存续许多年。”

林默勉强挤出一个笑来。“鄢山说得对，不应该那么悲伤，我们该欢喜些。”

然后又对慕容燕竹道。“这件事確实我有错，我不敢说我没有私心，如果要在你和他的天平里做个选择，我会选择你活下来。”

隨后，林默转头看了眼鄢山，又对慕容燕竹道。“现在当著鄢山，我也不怕说，如果要在你和他之间做出选择，我可能还是会选择你，会请鄢山去做这件事。”

“这是我的私心，我不能不承认，但我不会真的逼他们去替我们送死，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

鄢山倒也没怪责林默，反而拍了下他肩膀。“这是人类的未来，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做，无论是谁，总会去做。你早些告诉我，也不用那么难抉择，我也会去。”

隨后，鄢山嘆气道。“其实我也有私心，之前被凶煞的话诱惑动摇。差点亲手放出了凶煞……我现在也不怕说出来了。”

“可我不需要你们选择，我是天师弟子，这是我才该去做的事！”慕容燕竹並没有因此得到安慰，她无名火起一般，愤怒的斥责道。

“咳咳！”

还不等林默说话，一直没开口的云生安突然道。“几位，几位仙人，你们能不能先停一停？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
闻言，几人都噤声下来。

“隆隆……”

沉闷的声响正缓缓的隨空腔共振，如果仔细观察，会发现周围的石钟乳似乎正在发出微微的震动。

以几人的知见，原本不至於比云生安还晚发现，但爭吵下，几人都乱了心境，反而忽略了变化。

林默的眼睛还在，他顺著震动传来的方向一看，大惊道。“水、水来了……”

“快跑！”

这里原本就是地下水道，按照凶煞之前给他们看的画面，五百年前隨石车村的族老前来时，这地下水道都还是有水的。大抵就是凶煞驱散的流水，现在凶煞消失，再加上林默之前招引水炁成阵，现在真正的大水，重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