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天脸上那瞬间的僵硬与惊悸,虽然一闪而逝,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姜靖心中盪开层层確信的涟漪。这里面一定有隱情,而且是与那句“他回来了”紧密相关的、足以让林岳天这样的人物都为之色变的隱情。
“林先生,”姜靖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如刀,紧紧锁住对方试图迴避的眼神,“您对赵德明死前说的这句话,是否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?这个『他』,到底是谁?”
林岳天脚步一顿,脸上的些许波澜已彻底平復,恢復了那种久居高位的沉稳与疏离,他转过身,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悦:“我不清楚。德明当时显然是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,胡言乱语罢了。这种临死前的囈语,做不得准。”说完,他再次欲走。
“张弛在死前,对著娜娜小姐喊的是『轮到你了』。”姜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林岳天耳中,“赵德明死前喊的是『他回来了』。他们都是在娜娜小姐面前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亡。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,这不是孤立事件,而是一场有预谋的、针对您和您女儿的復仇行动!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林先生,这关乎您和娜娜小姐的生死安危!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,查明真相,才能確保你们的安全。”
林岳天身形明显顿住,沉默了片刻,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然而,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,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冷漠: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我和我女儿的安全,我自有安排,不劳你们费心。如果你们想破案,请另寻蹊径。我这里,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迈开步子,在隨从的簇拥下快步离去,將姜靖和李青婉留在原地。
“他在隱瞒。”李青婉轻声说道,语气肯定。
“而且隱瞒的事情,恐怕比他女儿眼前的危险更重要。”姜靖看著林岳天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第二天清晨,陈主任的加密通讯便打了过来,语气凝重:“姜靖,林岳天开始施加影响了。总局高层刚刚下达指令,要求我们特事办限期破案,平息舆论,同时要求当地调查局和行动队加派人手,务必保证林家父女的绝对安全。”
与此同时,別墅周围的安保力量肉眼可见地增强了。不仅身著黑色西装的保鏢人数翻了几倍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更有一批穿著僧袍、道服的人被请了进来,开始在別墅內外,尤其是林娜娜所在的主臥周边布置起来。香烛点燃,符纸贴满门窗墙壁,诵经声和铃鐺声此起彼伏,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不祥的阴影。
姜靖和李青婉冷眼旁观著这场喧闹的法事。姜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黄色的符纸和道士手中的法器。突然,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位老道士展开的一幅陈旧捲轴上定格。那捲轴边缘破损,上面用硃砂绘製著复杂的符文,而在符文的核心区域,似乎反覆勾勒著一个模糊的名字——“周邦华”。
这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,瞬间抓住了姜靖的注意力。
他立刻试图顺著这条线索追查下去。然而,无论是通过公共信息库还是內部有限的权限查询,关於“周邦华”这个人的所有资料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,踪跡全无,乾净得令人心惊。
姜靖立即將情况匯报给陈主任。
“周邦华……”陈主任在通讯那头沉吟片刻,“如果连常规渠道都查不到,那很可能涉及到更高级別的封存档案。总局的绝密档案室里或许有留存,但调阅需要总局高层特批的授权令。这需要时间打报告申请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如果林岳天真的在其中施加了影响,这份授权很可能根本批不下来。”
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,一直在旁边安静听著,怀里还抱著个卡通抱枕的陈菡,忽然眨了眨大眼睛,举起手:“那个……档案室负责日常看守和登记的刘干事,是经查和我一起逛漫展的闺蜜,我们经常一起拼单买手办和盲盒来著。”
姜靖知道陈菡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二次元少女,没想到她在调查总局內部还有这样的人脉。
陈菡脸上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:“我知道她最近超想要一套限量版的『星空幻想』系列盲盒,全市都断货了。如果我们能搞到一套,我可以藉口给她送去,把她从档案室门口引开一会儿……”
这提议大胆而冒险,但似乎是眼下唯一能绕过授权直接接触到档案的机会。
陈主任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,最终决断道:“方法可行,但务必谨慎。档案室的门禁密码和內部监控,我来想办法解决。你们准备一下,儘快行动。”
下午,姜靖和陈菡外出採购那套关键的盲盒。回来后,姜靖先去查看了林娜娜的情况。
主臥所在的走廊几乎被贴成了黄色的符纸长廊,各种佛像、八卦镜、桃木剑被摆放得密密麻麻,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火味。林娜娜將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拒绝见任何人,包括她的父亲。
李青婉站在房门外,对姜靖微微摇头:“她情绪很低落,不愿意交流。至於这些东西,”她目光扫过那些符咒法器,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,“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对灵体或是煞气起到作用,毕竟没有经过试验,作用存疑。”
“拜託你,看住她。”姜靖郑重地对李青婉说。他敏锐地感觉到,別墅內这种外紧內松、依赖封建迷信的防护,或许反而更加危险。
临走前,姜靖像是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电子產品,递给李青婉:“给,最新款的拓麻歌子,彩屏的,还增加了联机互动功能。我和陈菡买东西时看到的,想著你可能会喜欢,就顺手买了。”
李青婉明显愣了一下,看著那造型可爱、屏幕亮晶晶的小机器,冰封般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接了过去,指尖触碰时能感到机器的冰凉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目光在那拓麻歌子上多停留了两秒,才迅速收起,恢復了一贯的清冷,“我只是……用於观察虚擬生物的……嗯……成长规律……仅此而已……。”
姜靖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模样,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,没有点破:“嗯,明白。就当是感谢你一直以来……嗯,专业的帮助。”
李青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看他,转身继续坚守岗位,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。
夜色渐深,姜靖和陈菡驾驶车辆,再次驶向位於市中心的调查总局。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,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压力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林家別墅周围,忽然毫无徵兆地颳起了一阵阴冷的旋风。这风不大,却绕著別墅打转,吹得那些新贴上的符纸哗啦作响,几盏临时架设的强光射灯也跟著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。
空气中,那股若有若无的、令人脊背发寒的注视感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……接近了。
別墅內,一支燃烧的香烛,火苗猛地一跳,骤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