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经理,我记得前次你问我,能否再弄到金鸡纳霜?”
林经理眼睛猛地一亮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:“怎么?程老板有货了?!”
程水生点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墙外人听去:
“不瞒林经理,我搭上了一条特別的线。那边传来消息,近期会有一小批货到香江,数量不多,极其抢手。我动用所有关係,好不容易才预先定下了一百瓶。”
“一……一百瓶?!”
林经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惊!
“程老板,此话当真?!一百瓶金鸡纳霜?!都是…都是正宗爪哇货?”
由不得他不激动!
在如今疟疾横行、奎寧有价无市的广州,一百瓶金鸡纳霜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巨大的利润,意味著能救活多少富户官绅的性命,意味著他仁济药房的名声会越响!
甚至能压过那些大行的药房!
“千真万確。”程水生语气篤定,“我明日便要亲自跑一趟香港,给一个客户採购阿片酊,也顺便去看看。
货,我有把握拿到。就是不知道林经理您……能否吃得下?”
“吃得下!必须吃得下!”
林经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:“程老板!您真是我的贵人!这一百瓶,我全要了!一瓶不少!就按上次说的价,五十五鹰洋!不!六十!六十鹰洋一瓶!”
他主动加价,生怕这笔天大的生意飞了。
程水生心中暗喜,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:“林经理,实不相瞒,我个人是无法拿出那么多的,而洋鬼子那边需要全款的。
……所以,你若真要这批货,且信得过我,需要钱给我钱去提货。毕竟你也知道,我开了商號,招了不少人。还另外买了两条旧船,几乎没多少钱。
这次来,也是林经理之前交代过,故而来问问。否则只能买几瓶,剩余的洋鬼子只能卖给其余客户。”
“六千……”
林经理顿时犹豫了。
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几乎也要掏空药房的资金。
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三息时间!
金鸡纳霜的利润和带来的声望实在太诱人了!
而且他相信程水生的渠道,这是多次交易建立起来的。
从一开始到后面,每一次的数量都在增加,但又有限。因此,他相信程水生是真没钱。
“实不相瞒,程老板是信人,我信得过!但这笔钱太大,我需要跟东家匯报下。”林经理咬牙道。
“好,那在下就先回去,若是同意,可以去寰海找我。”程水生起身。
“不用!”林经理担心有变,“您先喝茶,等在下一刻钟即可!”
闻言,程水生坐回椅子,取出怀表看了眼:“成,静候佳音。”
林经理拱手一礼后,提著衣袍下摆迅速离开。
但时间不过半刻钟,程水生刚端起茶杯,就听到一阵急促却並不杂乱的脚步声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林经理提著下摆率先走了进来,侧身让开,语气恭敬地引荐道:
“程老板,这位是我们仁济药房的少东家。”
跟在林经理身后进来的,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。
他身形清瘦,穿著一件用料考究但顏色沉稳的宝蓝色绸面长衫,外罩一件玄色暗纹马褂。
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,戴著一顶同样质地的瓜皮小帽。
但这青年生得极为俊秀,眉眼如画,鼻樑挺直,唇色淡緋,肤色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皙。
只是眼神沉静,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审视,微微抿著的嘴唇显得有些严肃,冲淡了过於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女气。
行走间步伐不大,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
但让程水生更为关注的是,这少东家的胸大肌似乎挺壮实。
但慢慢的,他注意到对颈间並无喉结,心中顿时瞭然——这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