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水生走到火堆旁,蹲下,拿起一根柴枝拨弄著炭火,火星噼啪作响。
他看似在烤手,眼角余光却留意著苏文。
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,蜷缩著身子,儘量把自己缩进宽大的衣服里,目光低垂,盯著跳跃的火焰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火光给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暖色,却驱不散那份紧张。
程水生捕捉到她偷偷瞥向自己的眼神。
他也没聊天的意思,脑子里在想著鬼鯊他们几时回来。
他想去问头目,但却发现对方居然没气了。
看了眼对方的伤口,显然是流血过多死的。
他踢了踢尸体,旋即拖著往外走去。
片刻后,人重新回来。
这时,苏文看向程水生,怯怯地道:“你……冷…不冷?”
程水生看著苏文那怯生生又带著点关切的模样,再配上她那身极不合体、更显得她纤细脆弱的自己的旧衣服,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故意搓了搓手臂,仿佛真的很冷似的,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目光落在苏文紧紧裹著的衣服上:
“冷啊。这可是冬天,水里泡了一遭,风一吹,骨头缝里都透著凉气。”
他顿了顿,语调拖长,带著几分戏謔,“少东家,你这般问我……莫非是打算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还给我?”
他的语气並不轻佻,更像是朋友间带著调侃的玩笑,但那眼神里的笑意却让苏文瞬间闹了个大红脸。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话有多歧义,又想到自己正穿著人家的衣服,顿时手足无措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“我…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苏文慌忙摆手,脸颊緋红,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。
原本的苍白被这羞窘取代,倒是显出了几分生气,“我是…我是看程老板你也湿著…怕你著凉…我…”
她越说越乱,舌头都快打结了,下意识地把那宽大的衣襟裹得更紧了些,仿佛生怕程水生真的当场让她“脱下来”。
程水生见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,见好就收,轻笑一声道:
“开个玩笑,苏公子別介意。我皮糙肉厚,扛得住。你身子弱,又是……嗯,客人,穿著便是。”
他適时地转移了话题,给了苏文一个台阶下,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,却让苏文心里咯噔一下。
总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,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,只是体贴地没有点破?
这种若有若无的被看穿感,让她在窘迫之余,又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一丝极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。
她只能低下头,盯著跳跃的火苗,再不敢隨便开口了。
心里却对这位救了她,但时而冷厉如刀、时而又能开玩笑的人,越发看不透了。
“苏公子,这次损失不小吧?”程水生转开话题。
“唉……”闻言,苏文嘆了嘆:“与你交易的金鸡纳霜出手后,倒是赚了一些。但这趟货,不仅利润赔进去,本钱也损失了。这些药材泡了海水,基本都无用了。”
程水生点头:“我认识的洋人手里倒是还有五十瓶金鸡纳霜,可还有钱?”
“现金不多,但借一借,还是可以凑出。”苏文立即道:“我去了香江都不曾问有,你手中资源这般多,是何人路子?”
程水生一听,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。
苏文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,连忙起身拱手歉声道:“对不住,在下逾矩了。”
程水生摆摆手:“聊天而已,无妨。跟你说你也拿不到。”
说著,他起身:“你先烤乾衣服,等会我让人送你去船上待著。船上也有吃的。”
说完,他也不留在水洞里,去外面看看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