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银月城广场的魔法符文在脚下流转,稳定的奥术嗡鸣震盪著空气,將空间扭曲的微光投映在光洁的石板上。空气中残留著星露的甜腻,混杂著信使带来的、来自永歌森林南部边缘的、更显乾燥炽热的草木气息。行囊紧贴后背,奥蕾莉亚赠予的匕首在小臂內侧散发著冰冷的触感,如同一个沉默的誓约。我的目標很明確指向远行者营地——那个扼守南方巨魔威胁的哨站集群。我正准备踏出银月城时,一个熟悉而带著独特韵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--
“凯兰萨斯·晨星?”
我转身。玛兰德女士站在几步之外,晨光为她红色的长髮镀上一层暖金。她今日未穿繁复的沙龙礼服,而是一身剪裁优雅的浅金色常服,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精致的、散发著柔和金芒的圣光徽记。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,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“玛兰德女士。”我微微欠身,保持著无可挑剔却疏离的礼节。此刻的我,心境已与困守藏书室时截然不同,那份沉凝的决意如同鎧甲,隔绝了外界的纷扰。
“真是令人意外,”她款步走近,身上那股混合著阳光晒过丝绸与淡淡圣檀香的气息再次瀰漫开来,比以往更清晰,“我听闻了一些……关於你的一些事情的喧囂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我简朴的行装(虽无华服,但明显是便於行动的旅行法师装束),最终落在我脸上,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,“银月城的光芒如此温暖,你却执意投向永歌森林南陲的烈日与巨魔的阴影?这抉择……实在令人费解。”她的话语轻柔,却像羽毛般试图撩拨心弦。
“只是遵循內心的指引,女士。”我的回答简洁,目光平静地迎向她,“边境需要清醒的眼睛,而戴索姆值得探索。”
“內心的指引?”玛兰德的唇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,她靠近一步,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光泽,“多么纯粹,又多么……危险。”她的声音压低,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,“在银月城,我见过无数沉溺於奥术光辉或享乐漩涡的灵魂,他们迷失、麻木。而你,凯兰萨斯,你的灵魂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紫水晶,如此专注,如此……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”她的指尖,仿佛无意识般,轻轻拂过我胸前高阶奥术师徽章的边缘,一股温暖却带著强烈穿透力的圣光能量隨之悄然渗入,並非攻击,而是一种试探性的抚触,试图窥探我精神世界的壁垒。
那一瞬间,我体內因决意而凝聚的奥术能量本能地激盪起来,与那股外来的圣光之力发生了微妙的碰撞。精神世界中,仿佛有金色的流火与紫色的奥术星尘交织、旋绕。玛兰德的眼眸骤然亮起,如同捕捉到了稀世珍宝!她感受到的不是抗拒,而是我那因目標明確、信念坚定而高度凝聚、纯粹无比的精神力场!这种专注与纯粹,在慵懒享乐成风的银月城,如同沙漠中的清泉,对她这样追求精神力量与独特存在感的人来说,具有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啊……”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,那嘆息里饱含著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与一种……强烈的占有欲。她的身体几乎要贴上来,那股混合著圣光与女性魅惑的气息变得极具侵略性,目光灼灼地锁住我,“如此璀璨的精神之火……如此纯粹的意志……它不该在边境的尘土中蒙尘。凯兰萨斯,到我身边来。”她的声音如同圣光祷言般充满诱惑,“我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,触及更本源的力量。圣光不仅能治癒伤痕,更能赋予灵魂至高的升华与庇护。你无需独自在黑暗中摸索,我能……”
她的低语如同带著魔力的藤蔓,缠绕而上。那份毫不掩饰的、想要“拥有”我的炽热欲望,她的身体比海加尔山的群峰更沉重地向我压来。我能感受到她指尖圣光能量的热度,以及那目光中几乎要將我吞噬的占有欲。这並非情爱,更像是对一件稀世奇珍的强烈渴求。
就在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耳畔的瞬间,我猛地后退一步,动作迅捷如同施法时的闪避姿態。体內激盪的奥术能量瞬间平復,眼神恢復清明与疏离。
“感谢您的看重与指引,玛兰德女士。”我深深鞠躬,声音清晰而冷静,如同山涧清泉,瞬间浇熄了空气中无形的曖昧与诱惑,“圣光的道路自有其光辉。但我的路,”我直起身,目光越过她,投向广场另一端那象徵著南方森林的大门,“在南方。愿圣光同样护佑您的道路。”说完,我不再给她任何挽留或继续施展魅力的机会,转身,毫不犹豫地像大门走去,向陆行鸟租赁场地走去。
银月城的背景在距离下逐渐模糊,我似乎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、惊愕又带著一丝不甘的视线。玛兰德的“山峰”未能压垮我,反而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,银月城的诱惑,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,都是我必须远离的迷障。
远行者营地依託一片靠近南部丘陵的古老橡树林建立,与森林气息融为一体。原木搭建的瞭望塔,兽皮帐篷点缀其间,空气中瀰漫著松脂、乾燥的泥土、篝火余烬以及一丝南方特有的、更显燥热的风带来的气息。游侠们矫健的身影在林间穿梭,而营地一角,一些穿著深色法袍、佩戴奥术徽记的身影则显得相对沉静——那是营地的法师力量。
报到地点设在营地指挥所旁的一个小木屋內。哈杜伦·明翼,一位有著鹰隼般锐利眼神和沉稳气质的游侠领主,亲自处理了我的文书。他话不多,只在我交接军部调令时,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胸前的高阶奥术师徽章上停留了片刻,又落回我脸上,点了点头:“奥蕾莉亚將军提过你。戴索姆的报告,想法不错。”他推过来一份新的文件,上面盖著远行者营地的印信和军部法师编制的特殊標记,“你的身份是隨军战斗法师,隶属营地奥术支援小队,队长是魔导师艾莉丝·晨露(註:原创)。你的装备,”他示意旁边一位助手,“带晨星法师去领取標准配给:深蓝色镶银线的战斗法袍、基础防护符文內衬、施法材料包、应急治疗药水和行军口粮。武器自备,但营地有制式精灵短剑可供选择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活下来,证明你报告里的想法。巨魔的巫医和狂暴者,可不会等你画完符文。”
这才是符合我身份的装备!法袍的触感带著防护符文的微弱能量流动,魔杖握在手中的熟悉感让我心神一定。施法材料包沉甸甸的,是法师在野外的生命线。我向哈杜伦行了一个法师礼:“明白,领主阁下。”
就在我跟隨助手准备离开木屋时,一位穿著银月城宫廷样式长袍、面容严肃刻板的精灵走了进来。他的胸前佩戴著逐日者凤凰徽记。
“凯兰萨斯·晨星?”他的声音平板无波,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,目光扫过我刚领到的崭新法袍和魔杖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萨古纳尔·火翼,凯尔萨斯·逐日者王子的顾问。”他微微頷首,姿態矜持,“王子殿下得知了你在符文研究上的独特见解,以及……近期的一些抉择。”他的目光掠过我身上的新法袍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,“殿下向来欣赏才华与进取之心,尤其是不拘泥於陈规的年轻俊杰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。我保持著平静的沉默。
“索兰莉安大星术师亦曾提及你的潜力。”他补充道,证实了我的猜测——王子此刻的“关注”,更多是源於那位冰冷大星术师的价值评估报告,而非我本人。“殿下认为,像你这般的才具,投身於边境的粗礪廝杀,实为资源的浪费。银月城,甚至未来的……更广阔的舞台,”他的话语带著暗示性的模糊,“才是逐日者家族愿意为其羽翼提供庇护与机遇的地方。”
他向前微倾身体,声音压低,带著一种施捨般的诱惑:“殿下愿为你敞开一扇门,凯兰萨斯。离开这片尘土之地,回归奥术的殿堂。你的天赋,將在逐日者的荣光下,获得真正的绽放。只需……表达你的忠诚。”橄欖枝递出,包裹著华丽的绸缎,內里却是冰冷的招揽与束缚。
我心中瞭然。王子的“欣赏”,不过是索兰莉安冰冷报告上的一个批註。我这样的小贵族之子,尚不足以让尊贵的王子亲自垂询。这位顾问的现身,已是“恩典”。
我微微躬身,姿態恭敬,眼神却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:“感谢王子殿下的厚爱与萨古纳尔大人的传讯。逐日者家族的辉光,照耀著每一个奎尔多雷。能为王国效力,是我的荣幸。目前,戴索姆与边境的安寧,是我心之所系。愿殿下的智慧永如太阳之井般璀璨。”我的话语滴水不漏,表达了感激与对王室的尊敬,却巧妙地避开了“忠诚”的许诺与回归银月城的邀约,將重心牢牢定在“为王国效力”的边境职责上。
萨古纳尔·火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圆滑地避开核心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。
“明智的回应……尚需时间来检验,晨星法师。”他特意加重了法师的称谓,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板,“愿你在森林的阴影中,勿忘银月城的光辉所在。”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,宫廷长袍的下摆拂过营地的尘土,显得格格不入。
一位年轻的游侠,低声对我说:“走吧,法师阁下。您的营帐在法师小队那边。艾莉丝队长在等您。明天开始,您得学会怎么在巨魔的毒箭和巫术下,把您的奥术飞弹砸到他们头上。”
我点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魔杖。奥蕾莉亚的匕首贴著皮肤,冰冷而真实。哈杜伦的话语在耳边迴响。玛兰德的灼热、王子顾问的冰冷招揽、银月城的喧囂与嘲笑……这一切,都被隔绝在身后茂密的森林之外。
我的战场,就在这里,在这片南方的森林里。我的身份,是隨军战斗法师。我的资格,將由奥术的辉光与巨魔的嚎叫来裁定。戴索姆的塔影,在层叠的南向树影之后,仿佛已能望见其模糊的轮廓。第一步,已经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