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枯木隘口的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,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横亘在地平线上。通往其间的密林小径幽深晦暗,瀰漫著腐朽落叶与某种野兽巢穴混杂的腥臊气息。小队如同融入阴影的薄雾,在塔拉纳斯无声的手势指引下,以最標准的精灵斥候队形向前推进。艾瑞瑟·日歌的身影在最前方若隱若现,他那头淡金色的短髮在偶尔穿透林隙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铂金,眼睛锐利如鹰,每一次扫视都精准地捕捉著地面细微的痕跡——断裂的枯枝、翻开的苔蘚、以及那些不属於精灵的、宽大而深陷的脚印。--
“停。”艾瑞瑟的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树叶,几不可闻,同时举起握拳的右手。小队瞬间凝固,融入周围的树干与灌木。他半跪在地,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土,凑近鼻端,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新鲜的足跡,混合著劣质兽油和……血腥味。三到五个枯木崽子,半刻钟前经过。方向,东南,通往『碎骨溪』。”
塔拉纳斯无声地移动到艾瑞瑟身侧,锐利的目光扫过那片被踩踏过的蕨类植物,又抬头望向东南方林木更显稀疏、隱约传来流水声的区域。“碎骨溪……是他们的水源地之一,也是巡逻交匯点。这帮杂碎,大清早就出来『狩猎』了。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眼神转向我,带著询问。
我微微頷首。勘探任务並非无谓的观光,肃清威胁、確保测绘安全是首要职责。指尖在袖中轻触一枚无声“奥术飞刺”符文石,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沉静。“清除威胁,保持隱蔽。艾瑞瑟,標记路线,塔拉纳斯,侧翼包抄。目標:无声解决。”
命令无声传递。艾瑞瑟如同灵猫般再次前出,利用粗壮的树根和岩石掩护,在前方留下只有精灵才能辨识的微小路標。塔拉纳斯带著另一名游侠,身影一晃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右侧更茂密的林影中。我和剩下两名游侠紧隨艾瑞瑟的標记,奥术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张开,捕捉著空气中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。
溪流声渐近,空气中瀰漫著水汽和更浓烈的野兽腥臊。透过稀疏的林木,已经能看到那条浑浊的、被两岸嶙峋怪石挤压得狭窄湍急的溪流——碎骨溪。三名高大的枯木巨魔正蹲在溪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滩上。他们粗糙的皮肤呈现出类似树皮的深褐色,涂抹著诡异的白色和暗红色油彩,獠牙外露,粗壮的手臂上缠绕著骨链。一个正用粗糙的石碗舀水痛饮,另外两个则在粗暴地剥著一头刚猎获的林鹿的皮,浓烈的血腥味正是来源於此。他们的石斧和淬毒长矛隨意地插在身边的泥土里。
艾瑞瑟伏在一块巨大的、覆盖著湿滑苔蘚的岩石后,眸子死死锁定了那个背对著我们、正在剥皮的巨魔。他缓缓抽出三支箭,箭头闪烁著奥术附魔的微光——【沉默箭矢】。塔拉纳斯和另一名游侠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溪流对岸更高处的岩石阴影中,长弓已然拉开。
没有信號,只有默契。
“咻!咻!咻!”
三道银色的闪电几乎同时撕裂空气!艾瑞瑟的三箭精准无比,一支贯穿了饮水巨魔的咽喉,另外两支分別钉入了两个剥皮巨魔的后颈!箭矢附带的微弱奥术能量瞬间爆发,不仅致命,更压制了任何临死的惨叫!
几乎在同一剎那!
“嗡!”
“嗡!”
两道奥术衝击波从塔拉纳斯和另一名游侠的方向激射而出,並非攻击巨魔,而是精准地轰在他们插在泥土里的武器上!石斧和长矛被炸得粉碎、四散飞溅!
三个巨魔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,无声无息地瘫软在溪边的石滩上,鲜血迅速染红了浑浊的溪水。整个过程迅捷、精准、致命,如同最高明的精灵协奏曲,在湍急的溪流声中悄然落幕,没有惊起一只飞鸟。
艾瑞瑟迅速上前检查,扫过巨魔尸体上简陋的皮甲和骨制饰品,確认无威胁后,对我微微点头。塔拉纳斯和同伴也从对岸无声地滑下,开始处理现场,將尸体拖入下游一处不易察觉的漩涡中,用溪水和石块掩盖血跡。
危机解除。小队继续沿著艾瑞瑟標记的安全路线,向枯木隘口深处进发。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,在布满苔蘚和藤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空气中瀰漫著泥土、腐烂植物和远处巨魔营地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腥膻与劣质熏烟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我们避开开阔地,在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古树根系间穿行。每一次停顿,艾瑞瑟和塔拉纳斯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记录下地形特徵、可能的伏击点、以及巨魔巡逻留下的新鲜痕跡。
正午的烈日被浓密的树冠遮挡,只在林间投下闷热的光斑。小队在一处隱秘的、被巨大蕨类植物遮蔽的岩缝下短暂休整。空气潮湿闷热,混合著汗水和丛林特有的气息。塔拉纳斯和游侠们轮流警戒,小口啜饮著清水,咀嚼著能量浓缩的精灵行军乾粮,动作安静而高效。
我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岩壁,摊开了那张被標记得密密麻麻的魔法测绘捲轴。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奥术辉光,如同无形的笔,將艾瑞瑟和塔拉纳斯口述的最新地形细节、巨魔活动坐標,一丝不苟地勾勒、补充上去。枯木隘口的地形如同立体的画卷,在捲轴上逐渐清晰起来——狭窄的通道、两侧陡峭的山壁、后方那片背靠岩崖的开阔台地、以及通往枯木谷和阳痕峰方向的路径。
但我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单纯的地形上。脑海中,如同最复杂的奥术阵列般运转起来,將收集到的所有信息——斥候的报告、哈杜伦带来的阳痕峰情报、刚才遭遇的枯木巨魔巡逻队的装备细节、以及一路观察到的植被异常、水流走向、甚至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能量扰动——统统纳入推演的熔炉。
指尖的奥术微光在捲轴上无意识地移动、勾勒,连接著不同的坐標点,標註著推测的巨魔巡逻路线、可能的岗哨位置、物资运输路径。
“看这里,”我低声开口,声音在闷热的岩缝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艾瑞瑟和塔拉纳斯立刻凑了过来。我的指尖点在捲轴上代表阳痕峰矿坑的位置,然后沿著一条我刚刚用奥术微光標记出的、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变虚线,缓缓移动到枯木谷深处一个被猩红叉號標记的、大型枯木巨魔部落聚集地——“枯木部族”。“阳痕峰开採的矿石,其污秽的能量波动,与枯木部族核心区域散逸出的巫毒气息,存在微弱的、但持续的能量共鸣。”我的指尖在两点之间划动,“这不是偶然。矿石在枯木部族被加工,被他们的巫医灌注邪力,变成那些淬毒长矛和石斧上的暗绿油光。”
塔拉纳斯眼神一凛:“妈的!我说那些绿皮崽子的傢伙怎么比以前邪门了!原来是老巢在搞鬼!”
“还有补给线,”我的指尖又移向枯木谷外围几条被標记为虚线的路径,“我们遭遇的巡逻队,他们携带的肉乾气味,混杂著一种只在枯木谷特定沼泽区域生长的毒蕈气味。那里是『碎鳞沼泽』,环境恶劣,但盛產几种巨魔偏好的剧毒植物和沼泽兽。”我的指尖在“枯木部族”和“碎鳞沼泽”之间划了一条线,“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,很可能依赖那片沼泽的產出。而枯木隘口,恰恰卡在枯木部族通往碎鳞沼泽最便捷的几条小径上!”
艾瑞瑟紧紧盯著捲轴,沉静的思维快速运转:“所以,他们近期频繁在枯木谷东侧、甚至试图渗透隘口后方,不仅是为了袭扰我们,更是因为常规的补给通道被我们压缩或监视,他们在寻找新的、更安全的路径前往碎鳞沼泽获取食物?”
“正是如此!”我肯定道,指尖重重地点在枯木隘口的位置,“枯木谷东侧的频繁活动,是表象,是佯动,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,掩护他们真正的命脉——通往碎鳞沼泽的食物补给线!阳痕峰的矿是爪牙,碎鳞沼泽的食物是肚肠。而枯木隘口,就是扼住他们咽喉、同时切断他们爪牙与肚肠连接的……致命枢纽!”
脉络在奥术微光的勾勒下逐渐清晰。枯木部族不再是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猩红標记,而是一个有著明確弱点(依赖碎鳞沼泽食物补给)、核心威胁(阳痕峰邪矿武装)和致命命门(被枯木隘口扼守的交通线)的立体存在。肃清零散的巡逻队只是治標,真正要扭转局面,必须打在枯木部族的七寸上!
塔拉纳斯看著捲轴上那几条被点亮的脉络,眼中闪烁著猎人发现猎物致命弱点时的兴奋光芒:“干得漂亮,『符文手』!这帮绿皮崽子的底裤都被你看穿了!”他搓著手,“那还等什么?议会那帮老爷不给兵,咱们就自己干!先断了他们的粮道!饿死这帮杂碎!”
艾瑞瑟也抬起头,燃烧著冷静的战意:“枯木谷东侧的佯动,反而暴露了他们对碎鳞沼泽的依赖程度。我们可以利用这点,设下陷阱。”
我收起捲轴,奥术微光熄灭。岩缝外的光线斜斜照入,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休整结束。勘探小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,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林影,目標直指枯木隘口核心台地。但此刻,每一个人的心中,那幅关於枯木部族的脉络图,已如同最清晰的星图般烙印下来。肃清的箭矢將更加精准,以智慧为引、以隘口为刃的第一场绞杀,已在无声的推演中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