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锦衣卫指挥使,许显纯。不过,此刻的他,已经彻底被朱由检调教成了忠犬,对皇帝的任何命令,都执行得不打丝毫折扣。
“钱尚书,別来无恙啊。”许显纯的脸上,掛著一丝礼貌而疏远的微笑。
钱谦益缓缓睁开眼,淡然道:“许指挥使,今日来,可是又有什么新罪名,要安在老夫头上了?”
“罪名?不敢当。”许显纯摇了摇头,“许某今日来,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特地来请钱尚书……回家看看。”
“回家?”钱谦益一愣。
“正是。”许显纯笑道,“陛下念及钱尚书年事已高,身陷囹圄,恐有不適。特恩准尚书大人,回家中暂住一日,与家人团聚,以迎新年。也顺便……清点一下家產。”
“清点家產?”钱谦益眉头一皱,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“没错。”许显-纯的笑容,变得有些玩味,“前些日子,厂卫的兄弟们,去府上查抄,似乎……有些疏漏。陛下仁慈,怕委屈了尚书大人,特命许某,陪您亲自回去,再仔仔细细地,清点一遍。”
钱谦益的心,猛地一沉。但他转念一想,自己京城的府中,空空如也,根本不怕查。这或许,只是皇帝的又一次试探和羞辱。
“好,那便有劳许指挥使了。”他故作平静地站起身,心中打定主意,要看看这皇帝,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。
半个时辰后,一辆由锦衣卫严密看守的马车,停在了钱谦益位於京城绒线胡同的府邸门前。
府邸的门上,已经贴上了封条。
许显纯亲自上前,撕下封条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钱谦益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家。
院子里,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,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雪,显得有些萧索。几个负责看守的锦衣卫校尉,见到许显纯和钱谦益,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开始吧。”许显纯淡淡地说道。
“指挥使大人,从何处开始清点?”一名锦衣卫小旗,上前请示。
许显纯没有回答,而是转头,看向钱谦益,微笑道:“钱尚书,您是主人家,您说,从哪儿开始?”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!
钱谦益脸色一沉,冷哼一声:“老夫的府中,一向简朴。最重要的便是书房。指挥使大人若是不信,便从书房开始查吧。”
他料定,对方不可能在他的书里,查出金子来。
“好,就依钱尚书。”许显纯一挥手。
一群锦衣卫,立刻涌入了钱谦益那引以为傲的、號称“万卷楼”的书房。
他们开始一本一本地,將书架上的书籍,搬运下来,堆放在院子中央。
钱谦益冷眼旁观,心中充满了不屑。
他书房里的书,虽然不乏珍本孤本,价值连城,但那都是“雅贿”,是文人之间的馈赠,算不得贪腐的直接证据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他脸上的镇定,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只见许显纯並没有去翻阅那些书籍,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排顶天立地的、由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书架前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,敲了敲书架的背板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声音沉闷而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