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王承恩,传旨给户部尚书郭允厚,再传旨给兵部左侍郎王洽。”
“告诉他们,这三十万两白银,朕一文钱都不入內帑。其中二十万两,立刻拨给兵部,作为京营將士和边军的年节赏赐!要快!要大张旗鼓地发下去!让每一个拿到赏银的士兵,都知道,这笔钱,是从贪官钱谦益家里抄出来的!”
“剩下的十万两,”朱由检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“拨给户部。但是,这笔钱,不是给他们的。而是作为『清廉奖』,专门用来奖励那些在本次风波中,没有附和钱谦益等人、依旧忠於职守的在京官员。”
“奖励的標准,由朕亲自来定!”
王承恩听到这里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高!实在是高!
皇帝这一手,简直是杀人诛心到了极点!
用从东林领袖家里“抄”出来的钱,去收买军队的人心,这等於是在用钱谦益的血,来磨礪皇帝自己的刀!
可以想见,当那些大头兵拿到沉甸甸的赏银,知道这是从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官家里抄出来的时候,他们对文官集团的仇恨与鄙夷,將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。
从此以后,皇帝再想动用军队去对付某些不听话的文官,阻力將会小得多!
而设立那个所谓的“清廉奖”,则更是毒辣!
这等於是在告诉所有的官员:站队吧!是跟著倒台的东林党一条路走到黑,还是向皇帝效忠,领取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?
这一下,就將原本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,彻底地分化开来。
那些本就与东林党有隙的,或是立场摇摆的官员,必然会为了得到这份“奖励”和皇帝的“青睞”,而与东林党划清界限,甚至反戈一击!
“奴婢……奴婢这就去办!”王承恩压抑住心中的震撼,躬身领命。
“等等。”朱由检叫住了他,“还有一件事,你去替朕,给詔狱里的钱尚书,带个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,声音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告诉他,朕知道,朕『借』给他的这三十万两,跟他藏在江南常熟老宅里的真金白银比起来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“朕也知道,他在江南的势力,盘根错节,不是那么好动的。什么宗族、门生、盐商、海商……织成了一张好大的网啊。”
“所以,朕不准备派人去江南抄他的家了。太麻烦,也容易激起民变,朕没那么多功夫陪他玩。”
王承恩一愣,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不抄家,那怎么把钱弄出来?
只听朱由检继续说道,语气变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生意。
“你去告诉他,朕要跟他做一笔买卖。”
“他不是自詡为江南士林的领袖吗?那好,朕就给他一个『为乡梓效力』的机会。让他给他常熟老家的族长和管家,写一封亲笔信。”
“信的內容很简单。”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让他家里,『主动』、『自愿』地,向朝廷『捐献』白银三百万两!用来……嗯,就用来疏浚江南运河,兴修水利,也算是他为家乡做的最后一件好事。这个名头,想必他那些江南的同道们,不会拒绝吧?”
三百万两!
王承恩的心臟,狠狠地抽搐了一下!
万岁爷这哪里是做买卖,这分明是勒索!而且是勒索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