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年平辽……”毛文龙的嘴角,泛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,这冷笑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狰狞。
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!
他,毛文龙,在辽东这片冰天雪地里跟建奴打了七八年的交道,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到拉起了一支数万人的队伍,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建奴的后心上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些剃著金钱鼠尾、在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,究竟是怎样的一群战爭猛兽。
平辽?
靠什么平?
就靠关寧那几万被吹得天花乱坠、实际上却连主动出击都不敢的“铁骑”吗?就靠他袁崇焕在寧远城头,用红夷大炮打死一个努尔哈赤吗?
战爭,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更不是一两个名將的单打独斗。
他毛文龙在东江镇,顶著粮餉不济、军械匱乏的巨大压力,收拢了数十万从辽东逃难过来的汉人、朝鲜人,让他们开荒屯田,一边种地,一边打仗。他不断派出小股部队,袭扰建奴的后方,焚烧他们的仓库,抢夺他们的牛羊,让皇太极始终不敢倾尽全力,大举南下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以辽人守辽土”,这才是真正用最小的成本,换取最大战略价值的持久战!
可这些,朝堂上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们,不懂。
而那位同样是文官出身的袁督师,更是不屑於懂。
在袁崇焕和那些自詡“清流”的东林党人眼中,他毛文龙,不过是一个“投机取巧”的军户,一个“桀驁不驯”的边將,一个“虚报战功”、“冒领军餉”的军阀。
他们看不到东江镇对建奴后方的巨大牵製作用,只看到了东江镇那张令人头皮发麻的、號称“二十万兵民”的餉单。
他们总觉得,只要砍掉了他毛文龙这个“糜费钱粮”的无底洞,把省下来的银子,都用在关寧防线上,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辽东问题。
简直是书生之见,愚不可及!
毛文龙心中冷笑连连。他知道,袁崇焕,早就想除掉自己了。那个人,刚愎自用,目中无人,总觉得整个辽东,都应该听他一个人的號令。自己这颗不受他节制的钉子,无疑是他“五年平辽”宏图大业中,最碍眼的一块绊脚石。
若不是当初有魏忠贤在朝中压著,若不是后来新皇登基,派了帝师孙承宗老大人,再次出山,坐镇蓟镇,给了自己一些喘息之机,恐怕袁崇焕的屠刀,早就砍到自己的脖子上了。
可即便如此,日子,依旧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从登莱运来的粮餉,被剋扣得越来越厉害。这个冬天,岛上已经开始饿死人了。
他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將,孔有德、耿仲明、尚可喜……一个个都来找他哭穷,抱怨的言语中,已经隱隱带上了一丝不稳的苗头。
他只能一边画大饼安抚,一边厚著脸皮,派人去朝鲜,去日本,甚至跟那些亦商亦盗的海寇们做生意,勉强维持著这支数万人队伍的生计。
他感觉自己,就像一个走在悬崖钢丝上的戏子,脚下,是万丈深渊。而悬崖的另一头,那个叫袁崇焕的傢伙,正拿著一把剪刀,冷笑著,隨时准备剪断他的钢丝。
“难道,我毛文龙,真的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吗?”
他抬头,望著帅帐顶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,眼中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绝望。
就在这时,帐外,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!
“报——!大帅!”一名亲兵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骇之色,“海……海面上!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!正向我皮岛驶来!旗號……旗號不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