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著,在他们的护卫下,一个身穿大红色官袍、头戴乌纱、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在一眾小太监的簇拥下,缓步走下了跳板。
他手里,捧著一个用黄綾包裹的圣旨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,如同两口古井,深不见底。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码头上这些神情紧张的武將,然后便径直向著毛文龙走来。
毛文龙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认得这个太监!这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!当初魏忠贤得势时,他曾去京城拜见“九千岁”,远远地见过此人一面。
这样的人物,亲自来东江……
“东江镇总兵毛文龙,接旨!”刘太监的声音,尖细,却充满了穿透力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。
毛文龙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率领身后眾將,“扑通”一声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“臣,毛文龙,叩见天使!吾皇万岁,万岁万万岁!”
刘太监没有立刻宣旨,而是將目光缓缓地,扫过跪在地上的这群人。
他看到了他们身上那洗得发白、甚至带著补丁的战袍。
他看到了他们被海风吹得皸裂的皮肤和冻得通红的双手。
他看到了他们身后,那些士兵们,虽然衣衫襤褸,但眼神中依旧透著一股不屈的悍气。
他来之前,王承恩王公公曾秘密召见他,向他详细交代了皇帝对此行的所有意图。他知道,皇帝对这支孤悬海外的军队,抱著一种极其复杂,却又寄予厚望的態度。
他清了清嗓子,然后,缓缓展开了手中的黄綾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詔曰:”
“平辽总兵毛文龙,率东江將士,孤悬海外,背靠险夷,直面虏寇,七载有余。期间,大小百余战,斩获颇丰,牵制建奴大军,使其不敢倾力南下,此为不世之功!朕,深知尔等之苦,亦铭记尔等之功。”
圣旨的开头,不是斥责,不是安抚,而是最直接最彻底的肯定!
毛文龙跪在冰冷的地上,听到这几句话,身体猛地一震!
他身后的孔有德、耿仲明等人,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!
多少年了?他们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兄弟,朝廷的公文里,除了“催促战功”、“核查粮餉”,何曾有过如此直白的褒奖?
皇帝……知道他们的苦?还铭记他们的功劳?
这怎么可能?!
刘太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,继续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,念了下去。
“然,东江孤寒,补给艰难,將士们,缺衣少食,朕,寢食难安。去岁岁末,天下军镇,皆有岁赏,唯独东江,因海路冰封,未能及时送达。此乃朕之过也。”
“今,春暖冰开,朕特命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,携內帑钱粮,为尔等补上这份迟来的『压岁钱』!”
“著,以內帑拨白银十万两,分发东江镇全体將士!以慰尔等戍边之苦!”
“另,以內帑拨白银两万两,赐予总兵毛文龙!以彰其开镇辽东之首功,亦为其打点上下、联络各方之用!”
“再,拨发猪、羊各一千头,上好米麵一万石,棉布十万匹,一併送达!望尔等,饱食暖衣,再接再厉,为国尽忠!”
“钦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