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兹,特召尔回京,於平台,向朕及內阁、六部诸臣,当面『述职』。凡辽东之兵马、钱粮、城防、敌情,以及尔心中所思所想之平辽方略,皆需毫无保留,一一奏明。朕欲闻第一手之实情,欲集思广益,以定万全之策。”
“辽西军务,暂交由总兵赵率教代管;蓟镇防务,统归老公相孙承宗节制。尔接旨后,即刻启程,不得有误!钦此!”
圣旨读完,整个大堂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跪在最前面的袁崇焕身上。
这道圣旨,太不寻常了!
召边关大帅回京,居然用了一个谁也听不懂的新词——“述职”?
这是什么意思?是褒奖?是问责?还是……另有他图?
尤其是最后那句,“蓟镇防务,统归老公相孙承宗节制”,更是让所有袁崇焕的心腹,都感到了一丝不祥的寒意。这不等於,是暂时剥夺了袁督师的兵权吗?
袁崇焕自己,也愣住了。
他的大脑,在飞速地运转。
述职……述职……他反覆咀嚼著这个新鲜而又陌生的词语。这不是朝廷官面文章里,惯用的词汇。
“述”,陈述,阐述。“职”,职责,职司。
连在一起,不就是……匯报工作?
当这个极其现代化的理解,在他这个古代士大夫的脑海中浮现时,袁崇焕自己都嚇了一跳。但他越想,越觉得,只有这个解释,才最贴切!
这不是问罪!如果是问罪,圣旨的措辞,绝不会如此客气,甚至还先褒奖了他寧远大捷的功劳。
这不是简单的陛见。如果是陛见,不会特意点明,要当著內阁、六部所有重臣的面。
这分明是,一场最高规格的,关於辽东战略的“工作报告会”!
想通了这一层,袁崇焕心中的所有疑虑和不安,瞬间,烟消云散!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抑制的、巨大的狂喜!
他明白了!
皇帝赏赐毛文龙,是为了安抚东江,施展“两面夹击”的阳谋。
皇帝起用孙承宗,是让他这个老成持重的前辈,来稳固京畿的防线,是“筑巢”。
而现在,轮到他了!
皇帝召他回京“述职”,就是要听他这个战斗在第一线的总指挥,来谈谈,如何“引凤”!不,是如何“屠龙”!
孙承宗那个老傢伙,一定在奏报里,提到了自己与他的爭执。但英明的陛下,没有偏听偏信。他选择了一种最公平、最直接的方式——让你们两个,都把自己的方案,拿到檯面上来,当著所有人的面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!
这简直是……天赐良机!
他袁崇焕,正愁自己的“五年平辽”大计,如何才能绕过孙承宗这个障碍,直接上达天听。没想到,皇帝,居然亲自为他,搭建了这样一个完美的舞台!
他仿佛已经看到,在紫禁城的平台之上,他自己,面对著天子和文武百官,手持舆图,口若悬河,將自己的宏伟蓝图,一一剖析。而孙承宗那套修墙的陈腐之论,將在他那充满激情与魄力的计划面前,显得何等的黯淡无光,不堪一击!
“臣……袁崇焕,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袁崇焕叩首谢恩,声音洪亮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自信。他双手高高举起,从王承恩手中,接过了那捲仿佛重逾千斤,又仿佛轻如鸿毛的圣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