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袁崇焕轻车简从,踏上了回京之路。
临行前,他的心腹爱將——前锋总兵赵率教,在督师府內忧心忡忡地为他送行。
“督师,此番回京,前途未卜啊!”赵率教压低了声音,脸上满是担忧,“那孙老公相毕竟是帝师,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。您在军议上与他那般爭执,他若是在陛下面前……我担心,此去,恐是鸿门宴啊!”
袁崇焕闻言,哈哈大笑。
他拍了拍赵率教的肩膀,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於狂热的自信光芒。
“率教,你错了!大错特错!”
他指了指京师的方向,语气激昂地说道:“你以为,当今天子还是先帝吗?你以为,朝堂之上还是魏忠贤当道的时候吗?不!时代变了!”
“我告诉你,当今天子,是我大明数十年未有之英主!他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奴才,而是能为他披荆斩棘、开疆拓土的干臣!他要的不是粉饰太平的奏报,而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案!”
“鸿门宴?不!”袁崇焕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这是龙门宴!是我鲤鱼化龙的机会!我此去,不是去受审,是去献策!是去向陛下,向天下人展示我平定辽东的不世之策!”
他的豪情壮志感染了赵率教。
赵率教看著自己主帅那熠熠生辉的眼神,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一半。
在与眾將告別后,袁崇焕按例,前往节堂向孙承宗辞行。
书房內,孙承宗正在批阅公文。见到袁崇焕进来,他缓缓放下笔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著他。
“元素,准备启程了?”
“是,老公相。特来向您辞行。”袁崇焕躬身一揖,態度比之上次,恭敬了许多。在他看来,孙承宗马上就要成为他宏图大业的背景板,无须再与他计较。
孙承宗站起身,走到他的面前,端详了他片刻,缓缓说道:“陛下召你回京『述职』,此乃异数。到了陛下面前,当谨言慎行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辽事艰难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切不可为求功名而作大言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,但袁崇焕却听出了其中潜藏的敲打。
“多谢老公相教诲。”袁崇焕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,不卑不亢地回答道,“崇焕身负辽事实务,所见所闻,皆是战阵一线之真情。陛下垂询,末將自当以实相对,將辽东之真相,毫无保留地奏报於君前。绝不敢有半分欺瞒,亦不敢有半分退缩。”
所谓的“真相”,自然是,他袁崇焕所认为的真相!
孙承宗看著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,心中暗嘆一声,知道多说无益。他从桌上拿起一杯已经沏好的茶,递了过去:“一路顺风,老夫在蓟镇等你归来。”
袁崇焕接过茶,一饮而尽。
“借您吉言!”
说罢,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再次躬身一揖,转身,大步流星地,离去了。
望著他那挺拔而又孤傲的背影,孙承宗久久不语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官道之上,马蹄声急。
袁崇焕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河套战马上,身后只跟著十余名精锐的关寧家丁。
春风拂面,吹起了他身上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与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