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反,他的內心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期盼。
从怀中,他掏出了一本用细麻线装订起来的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上,用他那刚劲有力的笔跡,写著四个大字——《平辽策要》。
这里面,凝聚了他毕生的心血和抱负。
他甚至能想像到,当他在平台之上,將这本册子呈给皇帝时,年轻的天子会是何等震惊、何等欣赏的表情!
他仿佛看到,皇帝將尚方宝剑,亲手交到他的手中,用一种无比信任的语气对他说:“袁爱卿,辽东之事,自此,朕便全权託付於你了!”
他仿佛看到,孙承宗、满朝文武,那些曾经轻视他、质疑他的人,都將在他面前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。
回京的路,每一步,都像是踏在通往荣耀之巔的阶梯上。
北京城那巍峨的轮廓,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,依稀可见。
袁崇焕勒住韁绳,驻马远望,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陛下,”他在心中,默念道,“臣,袁崇焕,来了!”
他已经准备好,用自己的惊天大计,去征服这位年轻的帝王,去征服整个大明!
袁崇焕入京的那一天,京师的天气出奇的好。
春日的暖阳將这座古老都城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,仿佛在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。
然而,他预想中那种万人空巷、夹道欢迎的场面並没有出现。
他更预想不到的是,接下来的日子,等待他的,不是紫禁城平台之上万眾瞩目的“述职”报告会,而是兵部衙门安排的一处普通官驛里近乎於被遗忘的无尽等待。
第一天,他递上牌子,求见陛下。宫里回覆:陛下正在西苑,与內阁诸臣,商议西北军政,无暇召见。
第二天,他再次递牌。宫里回覆:陛下身体微恙,已传御医,今日不见外臣。
第三天,他派家丁去打探消息,得到的结果是:前兵部尚书崔呈秀、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夔龙等一干“前”重臣,被锦衣卫堵在府里,正在接受“財务审计”。整个京师官场,人心惶惶,风声鹤唳。
一连五天,朱由检都没有召见他。
这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,让袁崇焕心中那团燃烧得无比旺盛的火焰,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,迅速冷却下来。
巨大的失落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,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。
他想不明白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难道是皇帝听信了孙承宗的谗言,故意在敲打他?可这敲打的时间,也太长了些。
难道是京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政治斗爭,皇帝无暇他顾?可这跟他回京述职,又有什么关係?
他那本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《平辽策要》,就静静地躺在枕边,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那道让他激动不已的“述职”圣旨,是不是根本就是皇帝的一个幌子?
就在袁崇焕在官驛里,从最初的信心满满,到后来的焦躁不安,再到如今的疑神疑鬼之时,他並不知道,此刻的紫禁城西暖阁內,气氛比他所在的官驛要凝重一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