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的那页,李渊的字跡还很新,但旁边那些更早的字跡已经模糊得只能勉强辨认——那是几百代人的墨痕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有的一看就是老人临终前抖著手写的。
每一页都只有一两行字,记的不是什么大事,全是护城大阵的运行情况、铁片是否发光、祠堂是否被动过。
像一本接力棒,一代传一代,等著最后一棒交出去。
现在那本册子终於可以合上了。
他抱拳行了个礼,然后推门出去。
祠堂外的阳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
李刚走到院门口,远远就看见小桃蹲在石阶上。
她长高了不少,已经突破界主,穿一件青布棉袄,手里攥著根竹籤子,低著头在地上画圈。
圈画得很圆——比太虚画得还圆。
她画完一圈,抬头看见李刚正站在巷口,手里的竹籤子啪嗒掉在地上。
不过,这画圈也是一种修行,从小桃进步便可以看出了。
原先,小桃十很难修至界主级的。
有了李刚的教导,才有突破界主的可能。
但也不至於这么快。
可太虚的教导,则是加速了这一过程。
只能说,神王级就是牛逼。
诸天万界,皇级难觅。
神王,就是巔峰,可以横行万界的存在。
“大少爷!”
她站起来,腿蹲麻了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然后她做了跟当年一模一样的事——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,眼泪哗哗往下淌,边哭边骂,“三年零七个月!
一封信都没有!
铁山师兄都知道托人带信给食堂大婶,你怎么就不知道托人带封!”
李刚低头看著小桃。
她个子到他肩膀了,但抱胳膊的姿势还是当年那个蹲在柴房角落给他端粥的小丫头。
“下次一定写。”
他说。
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!”
小桃鬆开手,用袖子擦了把眼泪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还是一块桂花糕。
跟当年她在青阳城外送別时塞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打饭大婶教我做的。
她说你现在是神王殿的大人物,食堂的点心不够档次了。
我就自己学著做。
你尝尝,比上次那块甜。”
李刚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確实比上次甜,但那股桂花香还是当年的味儿。
他把整块桂花糕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走,去看看讲拳堂。”
讲拳堂里,几个年轻人正在扎马步。
铁山派的赤焰帮分舵负责人是个域主初期的汉子,正蹲在墙根下啃老王头的炊饼。
看见李刚进来,蹭地站起来,炊饼差点噎著。
“老、老大!
您怎么来了!”
李刚让他继续啃,自己走到拳架前面,看著那排年轻人。
他们穿的衣服和他当年在柴房里穿的那件灰袍差不多顏色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李家练拳的时候,院子里有棵老槐树。
现在那棵槐树还在原来的院子,太虚天天蹲在下面画圈。
而这里——柴房变成拳堂,拳堂里站满了人。
“想学拳?”
李刚问。
最前面的年轻人涨红了脸,使劲点头。
李刚笑了一声。
他把袖子卷到肘弯,站到了拳架的最前面。
讲拳堂的窗户还是当年柴房的那个朝向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,和当年一样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