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广场中央,十二条锁链缠绕在她的四肢和躯干上,將她牢牢锁定在方圆三米的范围之內。
但她没有挣扎。她只是歪著头,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打量著周围的一切——暗紫色的天空、黑岩砌成的堡垒、如临大敌的守卫、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、身上散发著龙族气息的男人。
“啊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澈,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孩子,“逆魔大界。好多年没闻到这股腥味了。还是那么臭。”
阿尔萨斯在她面前五米处停下。他的龙眸与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对视,半神中阶巔峰的龙威在空气中瀰漫开来,试图对她施加压力。但她的反应是一声轻笑——那笑声清脆、短促,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“你就是零。”阿尔萨斯说。
“零?”少女歪了歪头,猩红色的眼睛眨了两下,“有人给我取了这个名字?难听死了。上次有人这么叫我的时候,我一不小心把他撕成了两半。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你的罪行记录显示,你曾在诸天大界单独击杀过四名逆魔大界的半神中阶。你的战斗力在半神中阶级別中被评估为s级——最高级。”阿尔萨斯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捲轴,展开后是一份由天启乐园签发的任务委託书,“我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。作为交换,我会向天启乐园申请减刑。”
少女低头看了看缠绕在身上的十二条锁链,又抬头看了看阿尔萨斯,脸上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。那笑容在两道血泪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——不像是一个囚徒听到减刑条件时的欣喜,更像是一只猫看到老鼠自投罗网时的玩味。
“减刑?”她將这个词咀嚼了一遍,“你觉得我在乎刑期?我在那个黑漆漆的牢房里睡了不知道多少年,从来没想过要出来。是你们把我吵醒的。现在你拿著一个减刑的承诺来跟我谈条件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十二条锁链同时绷紧,十二名半神级守卫被拉得齐齐向前趔趄了一步。但她没有再走第二步。她停在了锁链允许的最远位置,仰头看著阿尔萨斯,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龙眸中的幽绿火焰。
“不过——你说要杀的人,是诸天大界的?”
阿尔萨斯点了点头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临渊。一个刚突破半神初阶的杀戮者。在天启乐园的评估中,他的战力在半神初阶中评级为s级——和你当年一样。”
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。不是兴奋——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闻到了绿洲的水汽,又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缕不该出现的光。
“诸天大界……刚突破……战力s级……”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著这几个词,然后抬起头,笑容变得更加明亮——但那明亮中藏著某种让阿尔萨斯都感到微微不安的东西,“好。我帮你杀他。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杀了他的尸体归我。”少女舔了舔嘴唇,动作轻巧而优雅,像是在品尝一道即將入口的甜点,“我想看看,一个和我当年评价一样高的人,他的血是什么味道。”
阿尔萨斯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抬手,示意守卫们鬆开锁链。
“解锁。”
十二名守卫面面相覷。主將的命令不能违抗,但面对这个绝渊牢狱第十九层关押的怪物,每个守卫的本能都在疯狂尖叫“不要”。他们的手在颤抖,封印术式的运转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第一条锁链从少女的左脚踝上脱落。锁链坠地时发出的声响沉闷如心跳。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、第四条——每一条锁链脱落,少女身上的气息就浓郁一分。锁链不只是在束缚她的行动,还在压制她的力量。当最后一条锁链从她的脖颈上脱落时,她身上爆发出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半神中阶的巔峰——比阿尔萨斯只强不弱。
她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然后她抬起右手,对著远处的塔楼轻轻勾了勾手指。
塔楼的墙壁上,一道被她用手指瞄准的裂缝瞬间扩大,从塔楼底部一路蔓延到塔顶。整座塔楼无声地裂成了两半——不是被外力打裂的,而是塔楼本身的“结构”被她从因果层面否决了。那座塔楼在她勾手指的那一瞬间,变成了两半。
阿尔萨斯的龙眸猛然收缩。他对零的战力评估又上调了一级。这不是半神中阶的水平——她在那座牢狱里关了这么多年,不但没有退化,反而在黑暗中默默进化到了一个新的层次。
“別紧张。”少女收回手指,笑容依旧清澈无害,“我只是舒展一下筋骨。关太久了,关节有点生锈。放心,我答应帮你杀他,就不会杀你。至少在帮他收尸之前不会。”
她转身,赤脚踩在广场被侵蚀出的裂纹上,向堡垒外的方向走去。步伐轻快,像是一个出门散步的孩子。
“我去找他了。不用派人跟著我——你们的人也跟不上。对你们来说,我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她在走出广场边缘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向阿尔萨斯,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极少数存在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,“就当你们从绝渊牢狱第十九层释放了一个註定会死的东西。对天启乐园来说,这不是什么损失。”
阿尔萨斯站在原地,看著那个穿著破烂白裙的银髮少女一步步消失在暗紫色的天光下。她的背影瘦小到几乎可以被一阵风吹走。她留下的那半座裂开的塔楼还在簌簌落灰。
缠绕在她身上的十二条锁链堆在地上,每一节的封印神纹都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內部侵蚀殆尽,那个东西从来就没有被真正压制过。
她留在绝渊牢狱第十九层,只是因为她愿意留在那里。
而现在,她愿意出来了。
因为一个名字。
临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