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认得寂静猎手。不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——而是认得。就像一个人认出了多年不见的故人的笔跡,哪怕笔跡已经变得面目全非,但其中某个细微的转折依然能唤起最深层的记忆。
林渊在矿洞中坐直了身体。
他第一次对逆魔大界產生了超越“敌人”范畴的兴趣。
不是因为逆魔大界的战力,不是因为天启乐园的布局,不是因为那些半神级强者的能力。
而是因为一个他不知道身份、不知道来歷、不知道立场的银髮少女,在看他四黑的那一眼里,露出了“认得”的表情。
几个小时后,矿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潜伏。不是突袭。脚步声从容而轻快,像是有人在月色下散步。赤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细碎而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,不急不缓。
林渊站起身,杀戮之枪在右臂上凝聚成形。他没有隱藏自己的气息——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,再隱藏就是浪费时间。
矿洞口的暗紫色光芒中,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她的白裙在逆魔大界的夜风中微微飘动,银白色的长髮被风吹到脸侧,露出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和脸颊上乾涸的血泪痕。她的右脚踝上还有一道淡淡的锁链勒痕,但她走路的姿態没有任何不適。
她在矿洞口停下,歪头打量著林渊。
林渊也在打量她。
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將近十秒。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,没有任何攻击意图。只有两双同样不属於正常人类范畴的眼睛——一双银环旋转,一双猩红如血——在沉默中交换著某种超越语言的信息。
“我叫零。”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,她的声音在矿洞中迴荡,清脆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,“他们给我取的名字。难听,但暂时没有更好的。”
林渊没有接话。他在等她说出真正的来意。
“天启乐园把我从牢里放出来,让我杀你。条件是可以减刑。”零在矿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双腿晃荡著,赤脚在碎石上轻轻敲击,像是一个在等待放学铃声的小学生,“不过我对减刑没兴趣。我接这个任务只有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?”林渊问。
“你的名字。临渊。”零將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,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感伤的复杂表情,“在我还被关在牢里的某一天——可能是十年前,也可能是二十年前,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很怪——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件事。
诸天大界有了一个新的『弒神者』。不是称號,是真正的弒神。他杀了逆魔大界的一个神性存在,吞噬了那个存在的神性本源。那一瞬间的波动穿过大界裂隙传到了逆魔大界,传到了绝渊牢狱第十九层——把我从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沉睡中惊醒。”
“我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记住了那个波动的特徵。那个特徵告诉我,弒神的人很年轻,他用的力量不是诸天大界的正统体系,他身上有逆魔大界的装备,他的杀戮方式粗暴、狂野、不讲道理——但他选择了保护別人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就在等——等这个弒神的人有一天跨过大界裂隙,站到我面前。”
零的双腿停止了晃荡。她抬起头,猩红色的眼睛直直看进林渊的银环瞳中,一字一句地问:
“是你吗?”